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之情,薛蓉娇犹豫再三,也悄悄跟在二人身后一起下山。
柳兰英穿了一件浅明蜜黄长褙,配青碧罗裙,冷暖相衬。身上无华彩绣饰,帷帽下轻纱随着步履微动,偶尔露出玉面一角,让人不禁注目。
故人重逢却不能相认,薛蓉娇戴着面纱远远地跟在柳兰英的身后,看着柳兰英跟着小沙弥进了更远处的佛堂,她也情不自禁地想要走进去。
“施主。”
薛蓉娇一回头,便看见站在山脚阶梯处的忘言看着自己,他冲薛蓉娇说:
“你要做什么?”
“我……我……”
“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全,你还是快点儿回去休息吧。”
“师傅说的事。”
薛蓉娇朝后山上走去,没走两步,她又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两眼。
“施主。”一旁的忘言问,“你看见熟人了吗?”
“好像是熟人。我不清楚,只是觉得很亲切。”
“施主大概是认错人了。来这儿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官宦人家,怎么会有你的熟人呢?姑娘不是从乡下来的吗?”
“是、是。大概是我认错人了。”
薛蓉娇不再多言,脚步匆匆地朝后山上的小屋赶去,将忘言远远甩在身后。
忘言也回头看了一眼柳兰英与小沙弥走进佛堂前的消失处,他犹豫再三,还是也跟着走了进去。
巍峨的佛像前,柳兰英正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潜心祈祷,她口中喃喃有声道:
“……南无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我的夫君仕途安稳,能有一个好的结局;保佑我的儿子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保佑我哥哥商途顺利、早得良人;保佑我的父母健康长寿,无病而终……”
柳兰英深深拜了三拜,然后从蒲团上起来,她一转身,就看见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忘言。
“你不替自己求些什么吗?”
忘言问。
“阿弥陀佛。”柳兰英说,“师傅,偷听别人的祷词,是不礼貌的行为。”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两人沉默一会儿,柳兰英望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小沙弥的身影,便猜测对方是被忘言给打发走了,果不其然,只听忘言对柳兰英说:
“他已经走了。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施主想要对我说什么的话现在就说吧。”
“也没什么……”柳兰英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块绢布,绢布上画的有画,是一副笔法高妙的佛像图。柳兰英将这块绢布递给忘言,她说,“这幅画,是从前我未出阁的时候你送给我的,现在我还给你,也算物归原主了。”
忘言接过绢布看了看。
“你不是说弄丢了吗?”
“……又找回来了了,在我的嫁妆箱子里。”
“……”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我、我回去了。”
隔了许久,柳兰英嗫嚅地开口道。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还这个?”
“嗯。”柳兰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要走了。”
“去哪?”
忘言敏锐地问。
“跟我哥哥一起去鲁州。”
“什么?鲁州,那不是在北边吗?你要北上?陈寅会同意?”
“我已经跟他合离了。”
“……这,这我并不知情。”
“这你怎么会知道?”
柳兰英笑笑,“我走了,言兄,你多保重。”
说罢,柳兰英便朝门口走去,忘言下意识想要伸手,又很快收了回来,他在柳兰英身后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施主慢走,你也……多多保重。”
“英儿姐姐……”
后山上,薛蓉娇一边在树林子里徘徊,一边喃喃自语念叨着柳兰英的名字。
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上眼眶,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不只是青春、不只是名声、财富还有亲人,她想,有一些东西,终究是无可挽回地将要逝去的。
薛蓉娇一个人在林子里哭了许久,哭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的整个心都哭出去了,到了这个时候,她的眼泪已经流尽了,她想,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像今天这样痛彻心扉了。
第二天,薛蓉娇就委托忘言,让他给自己找一辆马车,将她送到敬安公主府门口去。
忘言听后一愣,他不解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施主,你不是……”
“师傅,我想,我的身世,你早就知道了吧?”
“……”
“我也知道,昨天来找你的那位夫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