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杜含章从敬安公主府上回来的时候,銮驾上还带着一个敬安公主府上的侍女。
据为杜含章的车夫私下里对自己的亲朋说,那名侍女,长得几乎和薛废后一模一样。
“……只是要更瘦些,脸上抹着浓妆,身上喷着香水。那个味啊……唉,毕竟只是个侍女,在品味上还是比官家小姐出身的废后差远了。”
“圣上?圣上好像很不高兴,带着那个侍女……不,现在该叫许才人了。带着许才人上车时,圣上的表情很不好看。这真是奇怪。上车之后,两个人在里面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当圣上的銮驾抵达皇宫,从车上下来时,他的表情就好看多了……倒也不是很高兴——圣上一向很克制嘛。那时我心里想,那位许才人,沾着废后的光,怎么得,也能讨得圣上的几分青睐,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圣上将她带回来以后,就仅仅只封了个才人,对这位许才人,圣上一直都不冷不热的,这真令人费解。”
有人继续八卦道:
“听说圣上要立一位新后,燕京城里但凡有些家资背景的大人们都争着抢着要把自己的女儿塞进皇宫里,唉,你是不知道,那些姑娘们,一个二个为了吸引圣上的目光,都费尽心思地捯饬自己,京城里最大的胭脂铺子都要被她们抢光了!!哪里晓得最后圣上还是没有举行大选……唉,我那可怜的大舅妈家的表妹,听到这个消息,伤心了许久呢!她一直都想进宫做个娘娘……”
“做娘娘有什么好的?”
有人嘟囔道,“要是我做了娘娘,早晚得憋死在这皇宫里。”
“嘿!七娘子!瞧你那胖墩墩的模样,你要是能当上娘娘,那我就能去公主府上做面首!”
“去你的!你这丑黑熊!还揶揄起你七奶奶来了?去死吧!”
许七娘瞪了对方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欸!这七娘子,还是这么泼辣!”
许七娘走在前往值班点的路上,薛蓉娇的失势似乎对许七娘没什么影响,她的名字没有正式上宫里的侍卫名录,照常理,她是薛蓉娇的私人侍卫,薛蓉娇一走,许七娘原本也打算跟着出宫去,哪里晓得宫里的禁军说什么也不放行,硬说什么这不合礼数,要请大统领亲自裁决,许七娘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干脆利落地投奔孟玉庭去了,她如今名义上顶着个玉棠阁侍卫的名头,实际上宫里负责安保的殿前司见许七娘如今没了薛蓉娇这个靠山,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许七娘干,许七娘背地都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她知道孟玉庭息事宁人的性子,也不想着为难对方,每次都老老实实地去干活。
这已经是许七娘连续值了三天夜班后的难得的一个白班,她要从自己歇脚的玉棠阁穿越大半个皇宫来到这个值班点,从早上卯时开始一直在原地站到午时,然后才可以稍稍休息一会儿,下午又继续巡逻,一直到太阳落下,宫禁开始,许七娘才能等到来换班的人。
“能不能多招几个人啊!”许七娘默默在心里吐槽,“国库是被掏空了吗?那些殿前司的大人们,走两步路就要被自己身上流下来的油水绊倒了吧?哼!这些国家的蛀虫!这样的好日子为什么不能让我也享受享受?!”
站岗的日子就是这么无聊,许七娘在心里将自己的上司们通通臭骂过一遍之后,又开始盘算这个月寄到家里面的盘缠,她正琢磨着自己能攒下多少银子的时候,突然看见眼前迎来一辆小轿,轿子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宫里最津津乐道的那位许才人。
一见贵人来了,许七娘也不琢磨了,和自己同僚一样,将背挺得笔直,眼睛也不敢乱瞟,只是在许才人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许七娘立时就愣住了,她心想:
“我的老天爷!长得这么像?!同一个娘恐怕都生不出这么像的吧?我的老天爷,这真的不是娘娘本人吗?……不,不对,娘娘从不会画这么浓的妆,娘娘好像也没这么瘦……欸?真的是娘娘?……”
薛蓉娇进了宫,从没想着遮掩自己的容貌,她料到底下的人会怎样议论纷纷,但是她确实是死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情,就连杜含章也是这样说的。
回宫的銮驾上,杜含章沉着一张脸,起初他一句话也没有和薛蓉娇说,他在公主府上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后,又仔细盘问了一番薛蓉娇的身世来历:
“……从乡下来的、失忆的野丫头?真的吗?真的是这样的吗?骗我可是欺君的大罪。”
“真的是这样。”
薛蓉娇坚持地、不亢不卑地回应道。
“云惠。”杜含章转过头看向杜云惠,“你说,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大哥……”
“云惠,你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这个人……”杜含章依旧紧紧抓着薛蓉娇,“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是、是她自己上门来投奔我的。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大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奇迹吗?也许,她就是……”
“她不是。她已经死了。”
“也许,她并没有死。”
“她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云惠,尸体我已经派人找到,重新下葬了。”
“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