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许才人当上许贵妃对薛蓉娇来说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位分升得太快了,人人都看的出来杜含章对她的厚恩不过,大家——至少大部分人都认为,许贵妃是借着薛废后的光才能晋升得这么快的,毕竟——
“……虽说含香殿那位做了贵妃,不过,自打她进宫以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圣上拢共也没去过她那儿几回。”
“你们瞧,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圣上是真心喜欢自己呢!一个出身这么低贱的侍女,也想着天鹅吃癞蛤蟆肉?的亏她有那么好的命,长着那样一张有福的脸!”
“是啊!是啊!这么说来,我们圣上他还是一个情种呢……”
这话远远地传到薛蓉娇的耳朵里,她嗤笑一声,朝着自己的含香殿去了。
薛蓉娇看向一旁自己前不久刚从掖庭要回来的小环道:
“小环,你说说看,圣上他算是一个情种吗?”
小环在掖庭待了一年多,整个人寡言了许多,只低声回应道:
“圣上是一个好皇帝。”
“真的么?可是,他要真是一个好皇帝,怎么会那样纵容薛废后呢?”
“娘娘。”小环扯了一下薛蓉娇的衣角,“这话是说不得的。”
薛蓉娇不理睬:
“他要是真心爱废后,怎么会亲自将她赐死呢?”
“娘娘……”
“可见圣上既不是一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真情种。”
“娘娘,您别说了……”
小环的话还没说完,就远远地看见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一个带着帷帽的女人。
那女人走到一旁,微微侧身,十分恭敬地让薛蓉娇一行人从身边过去了。
“那是谁?”
薛蓉娇问。
“是从前宫里的淑妃——就是现在荣春殿里的老太妃的侄女……”
“镇北候的亲表妹唐清凝唐小姐。对吗?”薛蓉娇接过话茬,“我知道她,我从前听宫里的人提起过。怎么?她又进宫来探望太妃了?”
“太妃病重了。”
“噢,原来是这样。真可怜。”
薛蓉娇淡淡感叹一句,转过一个拐角,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听到自己被召去侍寝的消息后,薛蓉娇草草收拾一番,便坐上了去祥龙殿的轿子。
这一年来,杜含章召薛蓉娇侍寝的次数确实不多,平均一个月两三次,比起两人从前日日同榻而眠,确实少的可怜。偶尔,杜含章也会去孟玉庭的宫殿坐坐,逗一逗自己那个“不幸的孩子”,不过,他从来不在玉溪阁过夜,也几乎不去另一位贵妃的玉溪阁。
这些消息传到前朝的大臣的耳朵里,自然又引起了一阵西索西索地议论,不过,许贵妃到底是一个侍女出身,凭着与前人相似的姿容受到几分眷顾也是无伤大雅,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她不像已经死去的废后那样有着有力的母族,更别提杜含章对她十分有限的宠爱了。
薛蓉娇在宫人的搀扶下从轿子上下来,她走进祥龙殿,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看见杜含章。
“陛下呢?”
薛蓉娇问祥龙殿外侍立的太监道。
“回娘娘的话,陛下还在御书房呢。”
“啊,都这么晚了……”
薛蓉娇在床上做了一会儿,她迟迟等不到杜含章,便自己先钻进被窝里睡了。
半夜的时候,薛蓉娇被什么动静吵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听见屏风后来来回回走动的脚步声,她走下床一看,果不其然,是杜含章。
他的影子在烛光的照耀下被拖得格外大、格外长,从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到这边……
整个偌大的宫室里,似乎到处都能听见杜含章脚步声的回响。
“怎么了?”
薛蓉娇拿着一只烛台,远远地问。
杜含章闻言停了下来,他看向薛蓉娇:
“吵到你了?”
“嗯。”
薛蓉娇走上前,她手上的烛光映在杜含章的脸上,映出一张苍白而冷硬的脸,乍一看,薛蓉娇竟有些害怕。
“怎么了?”
她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你先睡去吧。”
杜含章看了薛蓉娇两眼,坐下了。
“你有事瞒着我。”
薛蓉娇说。
“你就没有事瞒着我吗?”
“……”
沉默半晌,薛蓉娇说:
“每个人都有心事,陛下。但是……”薛蓉娇的手小心翼翼地搭上杜含章的肩膀,“我对您,是真心的。”
杜含章看了薛蓉娇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有些疲惫,他拂开薛蓉娇的手,只轻轻说了一句:
“快去睡吧。”
“陛下……”
“快去!”
“是。”
薛蓉娇向杜含章行了一礼,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杜含章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又回过头,默默离开了。
第二日,薛蓉娇回到含香殿梳洗的时候,就听见宫外传来大统领被处决的消息。
薛蓉娇拿着梳子的手顿了一下,接着又一下一下梳理起自己的长发来。
“……据说大统领家中被搜出了几百副不知道来源的甲胄,圣上震怒,连夜就命张卫将军率人将李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押进天牢。大统领见事情败露,竟拔刀就要拼个鱼死网破,结果被自己手底下的人给刺死了。”小环继续说,“陛下今天早上就下了旨,要处死李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连门口的看门狗都不能放过。”
“李贵妃呢?”
“没说,娘娘,圣旨上没说。”
“啊,想必她现在一定很难熬吧。”
薛蓉娇梳洗完毕,便命小环准备好马车,她要去求见杜含章。
“……娘娘,”小环不明所以地问,“您这个时候去找圣上做什么?”
“不干你的事,快去准备。”
“是、是……”
小环诺诺两声,连忙退下了。
薛蓉娇坐着马车来到御书房,她在门口向朱德彦打了一声招呼,又在门口等待了许久后,终于听见了召见自己的通报声。
“参见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薛蓉娇屈膝向杜含章行礼。
“起来吧。”杜含章头也没抬,他一边看折子,一边问,“怎么了?许贵妃找我所为何事?”
“我……陛下。”薛蓉娇跪下,向杜含章磕了一个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对方道,“我是来向您求情的。”
“求情?”杜含章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批改奏章,“给谁求情?”
“给玉溪阁的李贵妃。”
杜含章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薛蓉娇说:
“你说。”
“请您看在李贵妃年纪尚小、对您一片痴情的份上,对她从轻发落吧。”
杜含章拿起笔继续批改奏折:
“行了,我知道了。许贵妃还有别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