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景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表情和见鬼了没区别。
这家伙走路没声儿。
“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纪小景下意思地脱口而出,一说完,立马后悔了。
因为那家伙出现在这里才是正常的,人家车子停在车棚里,可不是要来这儿么。
可他就不一样了,他没车,而且作案工具还明晃晃地搁手里,任谁一看都能看出他动机不纯。
杨真反问纪小景:“我来骑车。倒是你,你蹲在我车子旁边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一时紧张,纪小景张了张口,居然没能第一时间顶回去。
杨真微微弯了腰,低头,从他的角度看下去,纪小景就坐在地上,头向他仰着,可能是热的,一张脸湿津津的,白里又带了点红,而再往上是一头短头毛茸茸的有些发黄,像只潦草的小狗似的。
那样子很滑稽,但说实话也确实有点可爱。
杨真带了点笑意:“又想对我做坏事?”
什么叫又对他做坏事?
说得好像他经常对他使坏一样,而且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儿呢。
纪小景没琢磨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他很不爽,极度不爽。
他很不服气地抬头,杨真背光而站,脸蛋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但头顶还那行大字倒是十分显眼,看得一清二楚。
「想干纪小景!」
操,每次看到这个都特不爽。
纪小景一把站起来,走近一步,紧盯着杨真:“怎么?我做了又怎么了?不爽啊?”
杨真没生气,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意味不明地回答:“那倒不是。”
这家伙不按套路出牌。
纪小景张了张口,一句不爽就憋着,咕噜一下溜回了肚子里。
杨真笑笑,无视他呆愣的表情,把自行车从车推出来:“还有别的要说的没?不说我可走了啊?”
在面对杨真的时候,纪小景从小就有些嘴笨。
被杨真这么一问,他还真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了。
杨真跨上自行车,回头问他:“你怎么回家?”
纪小景呆头呆脑地回答:“还能怎么回?公交或走路。”
“纪雯姐不来接你?”
“她六点半才下班。”
杨真点点头,哦了一声,但没骑车走。
就在纪小景不知所以的时候,杨真开口道:“我带你回去?”
纪小景心中猛地一跳,惊讶之余,又几乎感动地想哭。
杨真那家伙……居然如此大度,如此好心。
行吧。
虽说杨真想干掉他,他也想干掉杨真,但鉴于杨真这时还能放下仇恨并且愿意载他一程,他决定原谅杨真十五分钟。
因为从学校到家的距离,也就十五分钟。
纪小景咳了咳,正想着要矜持地推脱一下,结果这时杨真又用一种近乎于戏弄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求我的话。”
纪小景以为听错:“你说什……什么?”
杨真重复道:“求我的话,我就带你回家。”
纪小景咬了咬后槽牙,心中那点感动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怒火。
忍不了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今天他非得把这家伙揍一顿不可。
那么,揍那家伙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把人拉下车,然后一拳抡在脸上,这个他很拿手,再之后就是自由发挥了。
纪小景紧盯着杨真的车子,三步两步蹿上去,他按照想象的那样伸出一条手臂,正要把车拉住。
就在这时,坏事情发生了。
他的手指尖还没来及碰到车身,杨真反应很快地把车骑了出去。车轮在眼前呲溜地一下变小,紧接着天空像块天平似的,倾斜过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把另一只好手也给摔残了。
要是两只手都摔残,那他可就彻底变成残疾了。
这事想想都可怕。
看来杨真确实是他人生中的大克星。
纪小景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扶着墙站起来,抬头一看,杨真早骑远了。
和他没完!
纪小景气的要死,直到天隐隐要黑了,才压着惊准备打道回府。
校门口就有公交车站,公交牌下站满了人。
纪小景很少坐公交,也不知道公交车什么时候会来。他在人群外没等多久,公交车徐徐地来了。公交牌下的人开始涌动,很快排起一条长龙。
纪小景抬头看向公交车,车里挤沙丁鱼似的挤满了人,司机扯着嗓子在喊:“前面上不了了,滴完卡从后面上。从后面上听没听见!?”
纪小景瞧着,果断放弃上车,与其在车上挤还不如走路回去。
然而走了十来分钟,他后悔了。
因为傍晚的天气比白天还要燠热,一点风也没有,把人塞进一块烤热的海绵里似的,闷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