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贞嫌车子开太慢,伸腿往前排爬。
“我的大小姐,您消停会儿吧。”秘书敏叔握紧方向盘,额角冷汗直冒,“章筠跑不了。”
宋家和章家联姻,婚期临近,章筠退婚了。
一心待嫁的宋大小姐沦为笑柄。
章筠不道歉,两个多月没露面。
宋氏锦华集团年中会议,宋可贞得知章筠要出席,闹着要陪父亲去开会。
父亲宋玉章不放心,让秘书余敏专程看顾女儿。
六台黑色防弹轿车一路疾驰,宋玉章的车在前,宋可贞的车在后,沿途山脉绵延,重峦叠翠,数排新中式小楼依湖而建。
高速出口下道。
宋可贞坐回去,“开快点。”
敏叔擦汗,“可贞,度假区限速。”
宋可贞脑袋往前凑,“敏叔,把车子给我开吧。”
六月份了,窗外烈日当头。
度假区临湖一栋三层小楼,楼上楼下十来个人,分两层办公。
一楼笔记本敲得飞起,打印机刷刷吐纸,标书迅速装订盖章贴上封条,雪片般飞往各地。
“陪标好玩?要我说,江州市场别做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韩笑熬一宿了,使劲儿搓脸,“大半个月了,咱们回去吧。”
“再试试。”
“这还有什么好试的?整个江州地界铁板一块。”韩笑说:“我提醒你啊,就章家那章筠,宋家女婿你知道吧,人亲女婿来了江州都得交出主权,你啊,除非你是宋玉章的亲儿子。”
周牧取下劳力士金表搁桌上,拿了车钥匙转身。
“哎,你往哪去?”
“拜码头。”
“怎么着?新加坡那收购案还做不做了?”
“你看着办。”
门砰一声合上,人走了。
“嘿,上亿的生意你不管,百十来万的项目到手上才几个钱,你有瘾是吧!”
韩笑叉腰,气结,冲楼上喊:“都下来开会!”
贵宾区到酒店主楼,开车十分钟。
周牧驾驶一台半旧的越野,往村里跑了半个月没洗车,后半车身全是泥点子。
他将车子停主楼背后,立马上来俩保安。
年长那保安说:“老板,这不让停车。”
旁边就是酒店花园,树荫遮天蔽日,很是荫凉。
周牧笑笑,打开车门,摸出两条软中华塞他手里。
周牧道:“兄弟,行个方便。”
那车子后排成箱的飞天茅台和天子香烟,码了半人高。
箱子上一叠红色纸袋。
每只袋子装两瓶酒,旁边空一行,刚好能塞两万块现金,顶上再用两条香烟盖住,严丝合缝,完美。
保安揣着两条烟,心也惴惴,对那年轻保安挥手道:“去,拿俩锥筒过来,警戒线围上,用蓝色那卷,那个厚。”
小保安一溜烟地去了。
周牧点点头就要走。
老保安盯着他发愣,“你是那谁吧?那谁?”
周牧挑眉,横他一眼。
保安恍然,嗨呀一声,一巴掌拍到周牧背上,“阿成!是你啊,周阿成!”
周阿成,十年前是宋玉章的保镖,虎背狼腰身高腿长,身手特别好。
十年后脱胎换骨,穿上西装了。
周牧淡笑,“回见。”
酒店落客区围了二十多人,均是锦华集团高管,各个西装革履,抚领带的抚领带,摸胸牌的摸胸牌,等车队进来,纷纷迎上去。
周牧准确走向第二台轿车,打开后座车门,弯腰道,“宋先生。”
宋玉章神情很淡,越过他,与高管们握手寒暄,然后转身,看向第三台车。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周牧一眼。
周牧顺着他的视线,过去打开车门。
热浪轰进来,夹杂丁点薄荷香气。
宋可贞往后躲了一会,待适应室外高温,才慢慢探出腿。
男人微微俯身站在车门前,抬手护住车顶。
宋可贞慢悠悠下了车。
“宋小姐。”他有一把醇厚的好嗓音,穿大牌成衣西装,剪裁倒贴合有型。
人群发出轻微嗤笑,“士别三日啊……狗改不了吃屎。”
宋可贞皱皱眉,这才看了男人一眼,额发垂下几缕,眉清目朗,样貌挺俊的,气质英武,没想到也是那种人。
管他是哪种人呢,反倒是那帮人,骂他是狗,那她又成了什么?
她冷哼,向父亲走去,转一副笑脸,“爸爸。”
宋玉章为众人介绍,“我小女儿,宋可贞。”
宋可贞是宋玉章的独女,自小带在身边养大。
众人叠声问候,“宋小姐……”
宋可贞含笑点头,并不多话。
宋玉章父女进大堂,其余人随后。
会议厅在三楼,从大厅旋转楼梯上去。
宋可贞坐车三钟头,腰酸腿麻,薄薄的羊皮底软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又硬又凉,只好放慢脚步。
宋玉章晲她,“又打什么小算盘?”
宋可贞快步上前,“我第一次过来呢,我可以自己去玩吗?”
“我听说你改过自新了。”
“爸爸!”
“去吧。”
宋可贞一喜。
宋玉章道:“让余敏跟着你。”
敏叔年纪大了,跟不上宋可贞的节奏。
锦华旗下度假区占地两千余亩,含山川湖泊与景点、小镇、街区、酒店,她沿湖转了两个弯,差点热昏过去,成功地将余敏甩掉了。
宋可贞回到酒店大堂。
适逢年中旺季,大堂人来人往,礼宾推着行李车擦肩跑过去。
她走到总台,指尖在台面敲两下,“给我安排两个人。”
“您稍候。”
总台客人排长队,值班经理都忙着给客人办入住,基层员工并不认识她。
出门在外不能瞎胡闹,只能等,又没有多少耐心。
宋可贞眉心蹙起来,这时后悔甩开余敏了,手机也忘了拿,拿起总台座机,却不记得号码。
总台对面是大堂咖啡厅,几台大沙发围合起来,供商务客人谈事。
周牧大马金刀坐正中间,耳朵旁边一部电话,“敏叔,多谢你。”
一张冷硬的脸,梳大背头,穿白衬衫,西服衣摆大敞,胸肌饱满,腰身精壮,小腹平坦,西裤勾勒出肌肉线条,黑皮鞋锃亮,脚尖向外,整个人呈打开的状态,浑身气势张扬,与开车门的那个男人两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