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贞不禁好奇。
余敏跟丢了孩子,十分头疼,在电话里对周牧说:“阿成,你若看见可贞,帮我照看她,务必寸步不离。”
周牧眉目一凝,一双黝黑的眼已瞄准目标,“放心。”
他挂断电话,站了起来,大步朝宋可贞走过去。
不知对视多久,他已到了面前。
宋可贞理直气壮,“给我安排一台车。”
她模样小,仰起脸盘竟是绝色,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水润润的,殷红的嘴,白皮肤,穿件烟粉纱裙,裙摆遮到脚,桑蚕丝的料子夹金丝,软蓬蓬粉嫩嫩,真就像个小公主。
给宋玉章做保镖时,他们这帮成年男子都近不了宋小姐的身,换句话说,连个背影都不曾见过。
没想到,十年后能站到她面前,闻见她的香气。
周牧正一正衣领,低头看着她,不自觉笑了。
宋可贞心烦,“谁让你笑了!”
他略一抬手,“宋小姐请。”
宋可贞把脾气压下去,“你是哪个部门的?”
“不值一提。”
“你叫什么名字?”
“周牧。”
“周牧,你放心。”宋可贞扬起下巴:“我不会让你白干,我会让敏叔给你加工资。”
“多谢。”周牧想笑。
酒店外面地面温度约五十度,门外停一排摆渡车,太阳晒了一上午,就当是紫外线消毒了。
宋可贞走过去,抬腿就要往上坐。
那摆渡车四面透风,只有个顶棚,前后两排座椅。
周牧单手扶住椅背,他个子高,同她说话时要微微倾身,“你不热?”
岂止热,坐垫烫屁股。
宋可贞提着裙子就站起来了,抿着唇,红着脸,眼睛瞪圆了,表情十分精彩。
烫着了还要装淑女。
周牧噙着笑,“去里面等我。”
大堂里有冷气,宋可贞站在风口下,让凉风对着后脖子吹,凉飕飕的。
周牧给她的感觉也凉飕飕,他脸上总带点笑,可笑里没有多少真意,让人讨厌。
不一会儿,他开了一台脏兮兮的越野车来了。
衣裳那么讲究,车那么破,这男人真是与众不同。
宋可贞有点嫌弃,但出门在外没得挑,她走到后排,等他为她开车门。
周牧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副驾车门。
她从不坐人副驾,老板出门都坐后排。
二人对峙了一会。
周牧打开后排车门,似笑非笑,“请。”
后排堆满烟酒箱子。
宋可贞柳眉倒竖,“你什么意思!”
周牧说:“你要么坐箱子上,要么坐前面。”
车里冷气足,非常凉爽。
到底扛不住高温,宋可贞爬上副驾,扣上安全带,“八号楼。”
三十九栋贵宾楼均在半山腰上,一面靠山,一面环水。
山上的风凉幽幽。
宋可贞跑到八号楼堵了半日,只堵到章筠的行李,没堵到人。
章筠有心躲她,枉她等得中午饭都没吃。
她气冲冲回来。
周牧一直坐在车上,车窗打开,将座椅放倒,闭着眼睛歇晌,醒来吃了两个餐包,喝了一罐红牛,听见脚步声,看见后视镜里那个抹眼泪的小人儿。
他调直座椅,发动车子准备要走。
宋可贞没上车,擦着车边走过去了,一边走,还一边抹眼睛。
周牧打开车门,探出半边身子,“送你回去。”
她不听,埋头走路。
他只好开车跟在后面,慢慢和她并排,扭头从车窗问她,“你住哪栋?”
她不吱声,只知道缩鼻子。
裙摆被风扬起,空气从脚底下灌进去,气鼓鼓的,跟个河豚似的。
还是只粉色河豚,真新鲜。
周牧笑了声,递出一个面包,“饿吗?”
宋可贞一手拦开。
那餐包小,圆圆的,塑封包装,周牧没有握太紧,被她这么一挡,餐包掉了。
他脸一沉,没有怎么犹豫,停车下去捡餐包。
宋可贞站在原地也不动了,怯怯地,“我不是故意的。”
家里有钱,没挨过饿,不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周牧没再把餐包给她,撕开封口,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一个,打开后备厢,拿了一罐牛奶给她。
宋可贞这次接了。
周牧当着她的面,给余敏打电话,“我找到你家大小姐了,往哪儿送。”
余敏说:“九号楼。”
宋可贞小脸红红的,走得急,又哭过,额上细细密密的汗。
周牧到驾驶位拿出纸巾盒,抽了张纸巾递出去,“擦擦。”
宋可贞瞪他,“你叛徒!”
“我问过你。”
周牧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夹着纸巾扬了下。
那面巾纸也是薄荷味的,不小心擦过脸颊,痒痒的。
宋可贞一把夺过,“不要你管!”
“行,不管。”
他背靠车门,单手插兜,看起了半山的风景。
她又回头瞪他,他不给半点反应。
宋可贞鼻子发酸,小小声,“混蛋,男人都是混蛋。”
眼泪兮兮走了。
九号楼和八号楼,楼栋编号接近,但实际距离远。
沿途有指示牌,盘山路上去,九号楼是风景最好的一栋,俯瞰其余别墅群,靠近山顶。
周牧隔了几十米,车子远远跟在她身后,她走他就走,她停他也停,见她进了院子,又等一等,给余敏交了差,他才离开。
宋可贞当然不喝别人给的东西,将牛奶放在客厅桌上,拿起遥控打开电视。
新闻频道正插播一则财经快讯,女主播道:“近日,由商务部在京举办的招商投资推介会中,锦华集团董事长宋玉章先生与京海集团董事长章筠先生初步达成合作意向,拟共同投资80亿元打造江州新城项目,规划城市更新与重工制造。据悉……”
接下来,主播介绍两位董事长的履历与生平,同是斯坦福毕业,既是校友,又是翁婿。
好一则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