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章笑,“好,那次是爸爸不对。”
趁小女儿摸不清楚状况时,老父亲宣布为她添一名贴身保镖。
宋可贞当即傻掉,“啊?你说谁?周牧?他怎么可以做保镖?他是爸爸的经理人啊。”
“他在做经理以前就是非常出色的保镖。”
“可是他还要管理锦润。”
“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够兼任。”
宋可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我不要他!”他一点也不听话,不回她信息,还不肯抱她,让她觉得好丢脸,她使唤不动他。
宋玉章与女儿对话,从不上她的套,不会问她为什么不要,不会跟着她的思路走,父亲血脉压制得死死的。
父亲说:“他曾在哥伦比亚军事学校受训,一人抵一支特战小队。”
“受训?爸爸,我不认为我需要这种程度的保护。”宋可贞站起来,“反正我就是不要,我不喜欢他!”
周牧还坐在原地,一言不发,搁在膝头的双手慢慢收握成拳,粗粝的指甲盖抵进了掌心。
宋玉章看了她一会儿,并没有立即喝止,反而温和地说:“周牧为救你受伤,可贞,你不能这样对他。”
十二月末,天下起雪,黑夜过去又是新的一年。
宋老太每日凌晨四点起来擂门,也不说话,就拿拐杖梆梆敲。
宋玉章那层守着余忠余勇两兄弟,不能上楼,她打转回来去二楼。
二楼是回字形结构,分东南西北四面。
南面是二楼的大书房与会客厅,东西北各四个房间。
东面四个房间中,宋可贞的套房在最里面,相邻一套昨晚收拾出来给周牧住,再往外一间小书房,最外面一间房空着,存放宋可贞买来的画。
宋可贞在宋家没有画室。
周牧睡眠浅,听见动静就起来了,黑面神一样守在宋可贞卧房门外。
宋老太问:“你是哪个?”
周牧人高马大,穿件藏青色睡袍,露半片精壮胸膛,头发全拢上去,五官本就凌厉,平时假笑也就是个笑面虎,不笑的时候凶神恶煞。
他双手抱胸,抬起下颌,随便指了个方向,“您往那边走。”
宋老太拿拐杖敲了两下地,真往那边顺着敲过去了,又转去一楼后院。
后院副楼空间宽敞,整栋都是工人楼,人气非常兴旺,每日天不亮就忙起来了。
副楼的一楼改成老人房,面前一大块空地,没有台阶,进出都是无障碍通道,还有个小铁门直通外面盘山路,买菜车都从这边走。
宋老太宋大宋二吕迪表姑妈都自愿住副楼。
宋家大宅子的主楼实际是空置的,宋玉章父女并不常回家住,因为家中无法安睡。
宋老太将宋大宋二都擂起来,天还没亮,娘三个站在副楼前面的空地上说话。
空地翻过水泥,像个小操场,楼顶上亮一盏探照灯,惨白的光,照亮了墙角的矿泉水瓶子,水瓶和纸箱堆成一座垃圾山。
宋老太有一大爱好,每天下山捡垃圾,方圆两个区的市政工作人员都认识她。
家人也劝阻,让她把矿泉水瓶子留给更有需要的人,但劝不住,老人固执,人生信条是出门走路不捡东西就算丢。
寒冬天气,半山腰上,天上落雪因温度不够低,无法凝结成冰,落地后化成水。
更冷了。
宋大穿件花睡衣出来,牙关打颤,搓着手呵气,“妈,我回去穿件衣裳再出来行不?”
宋老太拐杖捶地,“等你穿好衣裳天都亮了,当老娘不知道你要躲懒怎么地!快把那些纸箱子都收进去,矿泉水瓶子要踩瘪了,快快,冬练三伏,夏练三九,多动动就不冷了!”
得赶紧的,让宋玉章看见能一把火烧了。
宋玉章最爱干净,嫌弃垃圾有细菌,怕垃圾带病回来,伤了他的宝贝疙瘩。
宋老太连声催促,碎碎骂起了某块掌中宝。
宋可贞睡梦中打了个喷嚏。
宋二冻得直跺脚,“练啥啊,我都快要五十岁了,妈你说,家里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穿了,你捡这玩意儿干啥!”
宋老太又捶地,“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想当年闹饥荒,一根小黄鱼只能换两个馍,靠祖上那点东西,早把你们饿死了,要不是我抠唆,哪有后来的纺织厂,哪有现在的家业!”
宋大直打哈欠,“妈你得了吧,祖上埋那罐子金,你要不挖出来换馍馍,咱家后来不至于吃不上饭,至于那纺织厂那是周家的产业,周家都没了,还提这些做什么。”
再跺跺脚,“看见没,就你住这块地都是周家的,以后再说这话,叫玉章听见了伤心,咱们跟着遭殃。”
宋二说,“就是,什么年代了,一天到晚想着立规矩,咱家哪有那些规矩,往上数三代都是劳动人民,你那些封建残余祸害别人就行了,少和我说,晦气。”
宋大:“哎,我也是奇了怪了,你当年连周孚美都敢弄,怎么不敢闹苏静宜?”
宋老太:“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舍不得她,一家人就她最孝顺我。”
宋二呸道:“哟呵,还做那美梦呢?就她那样,连周孚美半个指甲盖都比不上,玉章一辈子看不上她。”
宋老太一拐杖抽过来,宋大宋二直接抓住了。
两个老闺女说,“妈,您有这精神这力气,不如去爬珠峰,给你报个团?”
宋老太一听就高兴了,“还是你们孝顺,不像玉章,十几二十年了,再不肯看我一眼,他心里没有我这老娘!”
宋大宋二这就张罗起来,定制珠穆玛朗峰高级旅行团,春节七天行程医生护士随行,费用一算,一笔巨款,两人互相推诿,要去找宋玉章要钱。
这才能把晨会解散,已近七点,天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