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发青,捂住胸口低喘一声。
余敏扶住他,说:“可贞,不要这样对爸爸说话,让爸爸伤心。”
宋可贞厉声尖叫,“我就不伤心吗!”
她昨天的情绪还没缓过来,今天又被雷劈。
伴随着呜咽,声音低下来,她说:“你总是这样,你们都一样,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愿不愿意,我喜不喜欢,从小到大,你给什么,我都说好,可我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是知道,只有我喜欢,你才会高兴,我希望爸爸每天开心,可是,可是,我也是个人啊,我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退婚没人来问过我,你们几家人就把我的婚事退了,退就退吧,我也不想嫁了,可是现在问都不问我,又要把我定出去,我是货物吗?货物也要明码标价,那我的价码是什么?谁来告诉我!”
宋玉章父女吵架。
满屋子人,没人敢说话。
都是看着宋可贞长大的,看着宋玉章为了她呕心沥血,一点点把她从小不点儿拉扯大。
宋玉章没有半句辩解,也没有显出半点软弱,他声音很低,似从胸腔中震出,有一种浑厚的嗡鸣,让人耳朵里也嗡嗡的,他说:“我自问,我对得起你,对得起你母亲。”
余敏眼眶通红,说:“可贞,你爸爸绝没有那样的意思。”
宋可贞彻底安静,埋下脸,无声地掉眼泪,双拳握得紧紧,浑身微微发抖。
她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脸又笑了。
“既要出售,就要待价而沽,你们都是生意人,怎么不懂这个道理?那万华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土老帽老板,他哪里知道我的好,不如让我自己挑,挑个识货的,卖个更高价,爸,你说是不是?”
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话,让人的心也跟着碎掉。
宋玉章五脏俱焚,喝道:“你住口!”
宋可贞不肯嫁,章筠又有了希望,他站出来刚要说话。
吕迪转动轮椅抢先一步,说:“贞贞,舅舅是一番好意,那万华老板我见过的,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和你正相配。”
这番话真是让人上头。
二姐上次还说万华那老板长得丑没文化,脾气暴躁爱打人,怎么现在成了和她相配了!
配个狗屁!
宋可贞气到失语,抽起沙发上的靠枕要砸过去,刚刚扬起手,那软枕被周牧夺走。
他说:“宋小姐,稍安勿躁。”
宋可贞大怒,“连你也拦我?她毁了我的画,我还没找她算账!”
周牧握住她的手腕,“打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冷静。”
她从他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头发有些散了,脸上泪迹未干,胸脯急促地喘气,约莫是疯疯癫癫的样子,那么难看,可是他没有嘲笑她,他认认真真看着她,没有像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想看她的笑话。
只有他一个人劝她冷静,而不像其他人总是别有用心挑动她的怒火,盼她冲动犯错。
他个子高,微微低下头,脸上没有表情,十分的英俊,眉眼浓黑,眼皮垂下一半,眼眸中有关切,有焦急,有一些好像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啊,她只觉得昏了头,眼泪一抹,指着他说,“我嫁他不如嫁你!”
所有人都笑了,当她小孩子闹脾气。
他也笑了,唇角勾动轻微弧度,他说:“宋小姐,你确定?”
宋可贞头一扭,跑出了门。
周牧跟出去。
他是她的贴身保镖,理应寸步不离保护她安全。
追到宋家后花园的南面湖畔,湖面全是冰雪,竟划起龙舟,号子喊得震天响。
那湖是江州地界最大的淡水湖,分为东山湖和西山湖,各有支流入江海,湖的另一岸由碧云山脉接壤,西边度假区,东边市中心。
远处山峦披雪,湖岸玉树琼枝,冷风刀子似的割脸。
宋可贞静静看着湖面。
那股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脾气发出来了,脑子冷静很多,又后悔,不该那样和爸爸说话。
她不是有意要伤父亲的心。
手指不自觉去搅衣摆,宽大卫衣揉成一团皱,长发全都跑散开,又被轻风扬起。
真是玉雕一般的小人儿,好像碰一下就会碎。
周牧站在她身后,脱下大衣将她从头裹住。
骤然身子一重,她才感觉到冷,冲动跑出门来了,竟忘记了穿外衣。
她轻轻说:“我又不会跳湖,你不用跟来。”
他说:“你不想跳,多得是人想让你跳。”
“形势真有这么严峻?”
宋可贞想说这是自己家里,难道还有谁想害她不成,可是很快想到上次度假区惊马,那次中秋车子擦挂,还有去年夏天她去海边玩,沉了一艘船。
她不再问。
她叹息,“爸爸有很多仇家,我很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