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章问:“你都知道了?”
她嗯,“我回来时,章筠找我说了今天的事,他父亲扣了我们一艘船,船上满载货物。”
嫁万华或嫁章家,都没关系。
宋可贞仰起脸,问:“爸爸,超过交付期,是不是要赔款?如果你需要我同章筠……”
“不。”宋玉章打断她的话,“可贞,我不会把你交给章家,让你联姻万华也只是权宜之计。”
宋可贞垂下脸,“没关系的爸爸,我都明白。”
宋玉章道:“我家可贞长大了。”
宋可贞拿到万华老板的私人号码,发了一条好友申请过去。
很快通过了。
万华老板的头像是一枚弯弯的月亮,蓝紫色的天空做背景,把月光衬得皎洁干净,用的英文名Moon。
因为是私人号码,朋友圈里没有任何公司的信息,生活动态也无,仅有两张不辨真伪的戈壁滩照,一张黄沙漫天,一张是夜幕里的星云。
宋可贞没有另外给他备注,公事公办发去一条信息:「请惠存,锦润宋可贞」
那边回了两个字:「收到」
宋可贞仅在江州宋家待了两天,离家前去看望亲戚和喂狗。
她收养了十几条流浪狗,平日里小狗们都在后山花园散养,夜里到副楼的狗舍睡觉。
周牧单手抱一箱狗粮和烤肠,径直走去狗舍边。
宋可贞叫住他,“先和我一起去看奶奶。”
周牧掂一掂手里的箱子,到底什么都没问,寸步不离跟在她身旁。
副楼的外墙刷灰白色涂料,格局和学校教室很像,屋檐下一道走廊,走廊并排几个大房间。
宋老太住最大的一间,傍晚时分午睡起来,苏静宜正给她擦脸洗脚。
左边一间是宋大,门锁了,人不知道在哪。
右边两间是宋二和吕迪,吕迪被赶走了,不住家里,宋二正在卷铺盖收拾行李,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听她那意思,吕迪的父亲要出狱了,余敏给宋二一家安排了房子,宋二这就要搬出去。
宋可贞对这位蹲了十八年大狱的二姑父没有任何印象,她走到宋老太门口,没有进去。
宋老太节约习惯了,屋子里不开灯,光线阴暗,不开暖气,室内温度比室外还低。
苏静宜蹲着给她洗完脚,她五十好几岁了,站起来人发昏,看不清脚底下的水桶,一不留神撞翻了桶。水桶滚了两圈,水泼了一地。
苏静宜跪在地上去摸那桶,刚把桶扶起来端正,里面还剩小半桶水。
宋老太一拐杖敲下来,只听得砰一声闷响,拐杖直直敲到她脑袋上,按住她的脑袋往洗脚水里面压,不许她抬头。
宋老太虽然七十几了,但气壮如牛,每天一盅老山参炖鸡,各种海内玩营养包供养,身体特别好。
苏静宜被她按住脑袋,根本直不起腰,硬生生喝她的洗脚水。
见苏静宜心不甘情不愿地挣扎,宋老太张口就要骂人,冷不防传来一道清凌凌女声。
宋可贞问:“奶奶,她真是全家最孝顺你的人?”
宋老太这才放开苏静宜,说:“这还能有假,你长了眼睛不会自己看?”
宋可贞问:“孝顺你有什么好处?”
宋老太说:“我赏洗脚水给她喝,是看得起她。倒是你,孝顺长辈就是为了得好处?”
说完话,宋老太伸出腿,把洗脚桶往前推,说:“拿去喝。”
宋可贞忍着恶心,“你自己好好待着吧,我回去上学了。”
“走,走,赶紧走,你妈死也不死干净,留下你这么个玩意,宋家就是有了你,玉章再不肯听我的话!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隔了好远,宋老太的骂声随风散去。
宋可贞脚步急急的离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周牧几乎要追不上她。
冬日里的树林呈墨绿色,叶片堆积一层残雪,簌簌往下落,像落大雪。
她独自在雪中穿行。
周牧喊她,“可贞。”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干净,没有伤痛,没有恨,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却更令人担心。
周牧又一次低声叫她名字,“可贞。”
宋可贞穿一件白色大羽绒服,帽子上有大毛领,整个戴了上去,里面一张绝色小脸,慢慢仰起来,红的唇,乌的发,脸色似雪一样白。
她轻轻地,“嗯?”
周牧心中拥堵一团郁气,抬起手,小心拭去她眉心的雪。
他说:“如果你委屈,可以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