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不苟言笑的人,没人能看出他瞳仁的变化。
周牧从不饮酒,或工作时间,没人见过他饮酒。
宋可贞说:“你不要喝醉。”
他扬起杯底玫红的残液,“樱桃汽水。”
酒店宴会厅温度偏低,肩膀让冷气吹得微微发酸。
周牧收走了她面前的酒,倒了温水递给她,又将她椅子背后的真丝披肩,轻轻披到她肩上。
宋可贞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是被人好好照顾的熨帖,她浅浅啜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温水,说:“谢谢。”
周牧说:“职责所在,不用说谢。”
他说完话,转身出去备车,回来时提着两只大箱子。
宋可贞订购了一批金尖钢笔,特意送给同学做留念,周牧替她派发给大家。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问宋可贞:“真不是你男朋友?”
“不是啊。”宋可贞不解。
“不是男朋友对你这么好?这么体贴?”
“双倍工资的呀。”
就那男人那深情的眼神,那呵护克制的肢体行为,和双倍工资有什么关系!
无人相信。
不重要。
宋可贞身正不怕影子斜,平等地嘲笑每个同学恋爱脑。
转天她也收到一份毕业礼物。
是快递发过来的,发货地京州。
宋可贞隐有预感,打开了盒子,随即章筠的电话进来。
她想一想,接了。
电话中沉默。
章筠先说话:“可贞,祝贺你毕业。”
祝不祝贺都是要毕业的,她没有什么感情要抒发,于是问:“什么事?”
章筠说:“可贞,你别这样。”
“我怎样?”
宋可贞想破口大骂,烦死了这人。
他说:“宋伯伯应该消气了,章家的最后一笔赔款已经支付。”
宋可贞说:“是你们先扣我家的货。”
“好好,我们不说这个。”每次说起家里的事就要吵,他们是天造地设注定要分开的一对。
章筠黯然,“希望那份资料对你有用,可贞,祝好。”
他挂断电话。
盒子里是一份海外名校的目录,经过精挑细选,全是符合宋可贞的专业方向,有详细的专业介绍和材料准备列表,这是一份完整的留学资料。
不是不动心的。
宋可贞合上盖子推去一旁。
七月中旬参加锦华集团年中会议,今年的年中会议比去年晚一点,去年到度假区时是六月份。
宋可贞坐在车里,与去年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她正式毕业了,是一个大人了。
周牧为她开车,他开车很稳,车速快,超车果断反应灵敏,减速时让人感觉不到刹车的存在。
宋可贞一觉睡醒,还没到度假区。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驾驶的乐趣了,她的小跑车自擦挂后就被爸爸没收,不许她再开车。
她也很疑惑,难道当时逃命不是因为她车技好?
但对于父亲这种因噎废食的决策,她无话可说。
爸爸就是那么一个强势武断的人。
轿车自高速下道进度假区。
周牧慢慢减速,从后视镜里看她,“你真的能理解?”
章宋两家和解,正式启动江州新城项目,因为项目体量大,面临庞大的拆迁工作与土地纠纷,近一年仍未妥善解决。
项目无法推进,也就只有投入没有产出。
而土地的开发有期限,逾期囤积的土地会被地方收回。
既然在商言商谈合作,理应万事好商量,有钱大家一起赚,有麻烦也要一起扛。
宋可贞能够理解什么叫合作。
她说:“当然。”
周牧道:“希望你不会扑上去甩他耳光。”毕竟去年有先例,闹得很不好看,他有责任提醒她。
宋可贞语气淡,“哪有的事。”不打算承认。
她连神情都和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还是个小女孩呢。
这张嘴胡说的模样,还真是成长了。
周牧淡淡一笑。
到了会议室仍然旁听,宋可贞不需要上去发言,主要多看多听多学习。
她仍坐会场第一排,周牧坐在她身边,却比她要忙,他需要处理锦润的工作,一边做,一边教给她。
宋可贞虚心向学。
她九月份要返校去读研,还无法完全接管锦润公司,眼下只能学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