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告罄,她走出去要换乘另一部电梯,刚出电梯门便闻见一股血腥味。
电梯间一人倒地,脸朝下,淌出一滩血迹,正往外蔓延。
第十层是避难层,原没有办公室,但四叔宋彬负责大楼装修时,说是忘记这茬,一道把十楼装修了,不过后来整层空置,宋彬说空着浪费,一个人搬过来了。
宋玉章一向不管他的闲事,公司也没人管得了他。
倒地上那人一动不动,脑袋汩汩往外冒血,那鲜红血液变成一条小河,很快流到宋可贞的脚边。
她往后退了一步,视线变得宽阔,沿着地砖的缝隙往里,沿路都是血脚印。
心脏砰砰直跳,头皮发麻,要忘记了呼吸。
电梯间的灯坏了两盏,只剩一盏照明,不如其他楼层明亮,但能辨认出地上那人一头绿毛。
是宋中恺啊。
宋老太最爱这个乖孙了,成天把宋玉章没有儿子挂在嘴上,天天说要把宋中恺过继给宋玉章,要让宋中恺继承宋玉章的家业。
在宋可贞三岁那年,宋老太还瞒着宋玉章,把宋可贞送去了乡下,并带回来十几个成年的侄子,非要认宋玉章做爹,宋玉章那年都还不到三十岁。
宋可贞心头腻烦,拔脚就走,她不知道这种厌恶是出于对宋老太的厌恶,还是单纯就讨厌宋中恺的存在。
毕竟豪门夺家产,有我没有他。
叮一声,另一部电梯到了。
宋可贞深吸一口气,忍住不去看地上的人,大步迈进电梯,自言自语道:“我是不会救你的,你是死是活看天意。”
她拿出手机,手有些微颤抖,拨给四叔宋彬,但四叔没有接,她只好把电话拨给余敏,让余敏前来救人。
电梯轿厢内的灯光,比外面要明亮许多,清晰照出她带进来的半片血脚印。
是人血啊。
余敏呢,余敏为什么还不来。
宋可贞双腿发软,后背靠在电梯墙,去摸电梯的按钮,可是手也发抖,好不容易摸到关门键,眼见门合上了,她眼泪淌下来,心中的愧疚往外喷涌,好像她是凶手。
她抬手去挡门。
恰好这时,电梯门伸进来一只带血的手。
宋可贞听见一息气若游丝的声音。
“姐,救我。”
宋中恺躺在地上,头朝电梯轿厢,手倒伸进来,紧紧抓住电梯门,四处都是血,地上都是他爬行拖出来的血印。
宋可贞走出电梯,半跪在他身边,将他的手从电梯门取下,她紧握住他手,“我不会走。”
姐弟俩滑腻腻的手握在一起,手心里都是粘稠的血。
很奇异,相处不多,并没有感情,甚至有很多很多的讨厌。
她讨厌这个弟弟总是讨好她,她毕业那天,他还傻傻跑去她的学校献花。
多可笑,她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此刻却蓦然有了十指连心的痛意。
宋可贞说:“宋中恺,你不要睡。”
宋中恺动了动唇,不太能发出声音,她俯身侧耳,听见他叫她,“姐,姐。”
她不算冷静,但顺利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因为手心都是血,太滑腻,手机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泪水又滴落到屏幕,她开始慌,不知道要找谁,找到最近通话,“敏叔,敏叔,你到了吗?”
余敏说:“可贞,你还没走?”
宋可贞颤声道:“他伤很重,好多血。”
余敏没说话。
宋可贞再次问:“敏叔,你还有多久到?”
余敏说:“可贞,你必须立刻离开。”
余敏的声音很冷静,没有一丝感情。
他并不想救宋中恺。
有些大家族像养蛊,生很多孩子,让孩子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一个继承家业。
宋可贞什么都明白了,抬手用腕部抹掉眼泪,很艰难找到周牧的号码,她此刻有一些后悔,周牧过去是她的紧急联系人,通话的快捷编号是一号,可上次他惹到她,她将他的编号删掉了。
宋可贞拨通了周牧的电话,她害怕周牧也不肯救他。
她啜泣,“周牧,周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