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超跑落地千万不止,超过宋可贞那台小跑车十倍价格。
宋可贞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要对自己说,“也许是朋友的车,也许是什么人借给她的呢,一定是误会。”
她推开车门要冲过去问个明白。
周牧迎面过来将她塞回车里,他坐上驾驶位,锁住车门。
宋可贞并不哭闹,只是僵直地坐在后排,脸色雪白。
他们都看向对面那台车。
林秀发动车子离开。
周牧不忍,“可贞,回家吧。”
宋可贞说:“跟上去。”
周牧跟踪技术一流,在拥堵车流中穿梭自如,不让人发现,更不会让人甩掉。
跟进沿江一栋豪宅,在行情下跌的今天,这栋楼每平方米售价仍然□□在四十万元人民币。
宋可贞抖得更厉害了。
宋玉章之前赠予她一套七百平米的大平层,就在顶楼。
周牧能够预见接下来的结果,又一次说:“可贞,你应该回家。”
宋可贞推门下车。
楼栋保安设施完备,二十四小时经理值班,没有一个人敢拦她。
管家服务系统都留有业主信息,保安部必须认识业主,认识宋玉章,以及他的女儿。
他们目送宋大小姐怒气冲冲上楼。
黑西装们纷纷低头对讲机说话。
“三号门开。”
“一号门开。”
“控制室开电梯。”
“楼层已解锁。”
周牧观察到一切,不动声色。
宋可贞毫无察觉,畅通无阻,一路冲上顶层,一步步走到属于她的房产门口,轻轻按铃。
她深呼吸,内心几乎是乞求,希望没有人来开门。
她希望一切都是误会,林秀只是巧合也住这栋楼。
可是很不幸。
门开了。
林秀站在门口,“宋小姐,你来了。”
宋玉章将赠与女儿的房产,转手给了情妇。
宋可贞清晰认识到这一事实,表情僵硬,仍想要维持体面,她听见自己说,“我要怎么称呼你?”
林秀让开半步,请她进来,弯腰低头恭敬道:“宋小姐。”
林秀的背脊弓成一道弧,从语言到动作到神态,全是赔礼道歉。
可她又有什么错?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姿色平平,遇见一掷千金风流儒雅的男人,要拿什么抗拒?拿贞节牌坊吗?
笑话。
宋玉章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女儿最清楚了,要不是他默许,这世上没有女人能够勾引他。
她不是来找林秀算账,林秀李秀刘秀什么秀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父亲身边有了女人。
宋可贞不肯相信事实,非要亲自来求证。
可她又看见了什么。
窗外倾盆大雨,雨水砸上镀晶玻璃,折射成金色的泪滴,心也要碎成星光。
奢阔的客厅,光可鉴人的地板。
玄关一间临时更衣室,整面墙的玻璃柜,摆满大牌包,另一面墙柜全是高跟鞋。
新风系统全天候开启,温度适宜,壁炉冬天取暖烧炭,夏季用作装饰照明,台子上摆两只用过的高脚杯,杯底还有残酒。
沙发上有父亲的西服,茶几上有他常备的药品……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装修的呢,又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中还残留新装修的材料味道,很不好闻,只待了这么一会儿就眼睛痛,呼吸的时候喉咙痛。
宋可贞很不舒服,回廊就在眼前了,可她没有往里走,理智告诉她,她不想在任何女人的卧室里,看见属于父亲的东西。
她真的会发疯。
她很想质问林秀,“为什么?”
“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
她什么都没问。
是她把林秀送去父亲身边。
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那无用的善心啊。
宋可贞的步子越来越慢,头垂得越来越低,几乎是无意识地,在房子里面打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只大手抓住她胳膊,手掌浑厚有力。
“可贞,回家了。”
周牧扶住她的背脊,托住她往外走。
回到车上,她摸到脸上的泪迹,周牧用手掌心为她擦脸,他擦得很小心,可是他掌心有茧子,磨得她脸很痛,她呆呆地,不知道要躲,他为她拧开一瓶水,喂到唇边,她后知后觉别开脸。
哭一哭对她有好处。
叫她早日明白,她与父亲之间强烈的控制与依赖是病态,此病态共生关系源于宋家的围剿。
早年间,他们必须相依为命活下去。而如今,宋玉章得学会放手,宋可贞得学会离巢。
林秀实际上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周牧说:“可贞,你需要补充水分,否则没有眼泪可流。”
她这样才喝了一小口。
车子驶出去很长一段距离,窗外的路灯流星一样划过。
黑透的天好像再也不会亮了。
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不知道未来的走向。
她好像拥有很多,又好像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仰人鼻息就是这样,即便那人是她父亲。
父爱也像流星,不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