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楚珩为不为难,与她有什么干系。
又是楚珩,呸!
她愤愤不平,找巡街市令问清衙门方向,踏着重重的步子前去。
天色愈发昏暗,空气像是凝固了,每喘一口气都要花好多力气,也不知是走错了方向,还是路途实在遥远,穿街过巷,边走边打听,直到午后才找到衙门所在。
司州衙署大门紧闭,檐角高翘,门侧分列数根木柱,黑漆匾额高悬于门楣之上,阶下站着几名门卒,神色冷硬。
大约是午后,周遭行人不多,过路行人皆放轻脚步,小心行走,市井的嘈杂在此处敛去,只剩森严气息,令人心生畏惧。
青棠在心里反复默念路上准备的腹稿,踟蹰着走到门卒门前,开口道:“官爷,我办路引。”
门卒刚交完班,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没好气道,“每日午前办理路引,明日再来。”
青棠道:“我着急用。”
“衙门规矩,着急也没用,临上轿扎耳朵眼,早干嘛去了?”门卒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快走,快走,衙门门口不得久留。”
“我有急事出城,求官爷行行好,放我进去吧。”青棠急得发颤。
“我都说了,午后不能办路引,你听不懂人话?快走,快走。”
门卒嫌恶地推了青棠胳膊一把,青棠站不稳向后趔趄,庆来护主心切,呲着牙扑向门卒,反被门卒一脚踢开,在地上翻滚一圈,疼得呜呜直叫。
青棠赶紧上前抱起庆来,查看有没有受伤,疼惜地揉着它被踢的地方,怒视门卒,“你凭什么打人!”
“谁打人了?”门卒蔑视一人一狗,和同伴说笑,“你们看到我打人了?”
众人哄堂大笑:“哪里打人了?打的是狗。”
一个年长的门卒怕事情闹大,制止其他门卒的行径,对青棠半带威胁道:“姑娘,话不能乱讲,被我们大人听见了再判你个寻衅滋事,够你受的。你也别为难我们当差的,快走吧,想办路引,明日拿着明条早点来。 ”
听闻此言,青棠打了个寒战,没再坚持,抱着庆来离开。
衙门口办事,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红的,全凭官老爷一张嘴,牢狱里鞭子的滋味她尝过,现在想来,身上皮肉还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旧绪未消,新愁又来,办不成路引,出不了城,今夜宿在哪里?
邸店门口的幌子随风摆动,像在挥手招揽行客。
也不知住邸店价钱几何,青棠捏捏荷包,里头还有些散碎银两,但回去路上她并不打算动银票,只能靠这些银钱花销,所以要精打细算。
还是找庵子借宿一晚吧。
来到京城许久,青棠还没功夫好好逛上一逛,对各处并不熟悉,记得卖花时在太平桥那里见过一个小庵,只是路途远些,但为了省钱,还是拖着庆来前去。
天气越来越闷热,庆来越走越慢,伸着舌头大口喘气。
青棠的情况更糟糕,连挪腿都费劲,周身寒意集中到小腹,带起酸麻胀痛。
她太累了,随便找个大树,坐在树下青石条上休息,掰着手指数日子,离来月事的日子还有四五天,也许是昨晚担惊受怕,又劳累过度,才导致身子不舒服。
倦意一阵阵袭来,青棠拿出鸡腿给庆来,“吃吧,吃完咱再走。”
说完解下包袱抱在怀中,头埋在里面,闭眼小憩。
庆来狼吞虎咽地咬完鸡腿肉,两只前爪抱着骨头细细啃,待骨头咽下去舔干净爪子,用头碰碰主人,不见有反应,不再去打扰,趴在主人脚边,竖着耳朵留神四周的动静。
两刻钟后,乌云低垂,天光昏暗,眼看骤雨将至,青棠还是一动不动。
庆来围着主人绕两圈,叼起掉在地上的绳子往主人手里塞。
青棠感知到动静,含糊道:“庆来别乱动,我难受,休息会儿就走。”
庆来只好卧回原处,忽而风中带来一股熟悉的味道,它伸长鼻子嗅嗅,飞也似地往大路上跑,边跑边使劲叫唤。
不多时,楚珩与周林骑马赶到,庆来被周林抱在马背上,见到主人的身影,马还没停稳就跳下去。
楚珩在树下下马,呼吸不稳,额角挂着豆大的汗珠,眉头拧成了麻花,看着蜷缩成团的青棠,既生气又心疼。
但终究是怒气占了上风,严厉道:“罗青棠,长能耐了,敢离家出走。”
周林见气氛不对,立时拎起庆来,牵马到一边等候。
在青棠听来,话音飘渺,像隔着薄雾浓云,其间簌簌叶声,极不真切,但她知道是楚珩,微微抬头,一片玄色衣摆随风飘动在眼前。
阿兄……
亲人……
她今日诸事不顺、碰壁无数,积攒的种种委屈翻涌上来,化作酸涩直冲眼底,眼泪大滴大滴坠落。
但二人之间尚有龃龉,她不愿开口诉苦,强撑着倔强,抬手抹掉泪珠,头偏向一边。
楚珩早已注意到她眼圈青黑,面庞白得像纸,唇上半点血色也无,一身孤弱,看得人心头揪紧。
他到底没了脾气,柔声道:“问你话呢,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青棠赌着气,缄口不言,仿佛只要开口说一个字,就是认了输。
她没有错,才不会认输。
楚珩见她转过身子,连个侧脸都不肯给他看,便单膝蹲在青石旁,手覆上青棠的后背。
轻哄道:“跟阿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