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人运筹帷幄,在整个世界布满如蛛丝般密集的网,可却终究在自己所爱之人面前乱了阵脚。
天气愈发寒冷,入了夜,街上的行人也没有前阵子多。
人们换上了厚实的衣服,肩与肩更容易碰在一起,可内心反倒不同于那冷得如墨的天空,反而有些火热。
丘月穿过一个个挑着竹篮卖吃食的小贩,向着香满楼的方向慢悠悠踱着步。
今日又送了几单,京城比想象中还要大,送起单来也比在云州时累的多。
原本李麦香给他升了官,让他做外送伙计的头儿,可那些小伙计们,速度还是太慢了些。
有时菜送到便不似刚炒出时的热乎,已经有些温凉,客人自然不会买单,更别提打赏。
还得是他亲自上阵,毕竟之前常年做暗卫,体力脚法自然是没话说。
有时还会走走房顶、屋檐之类……
可即便是如此,也会在从城南到城北横跨的单子里,偶尔觉得脚步酸累。
“呼——真是有些乏累,看来每日还需加练些。”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走到近旁小摊,查看起其中陈列着的各色小玩意。
首饰……她好像不喜欢,日常素净极了,很少佩戴这些珠翠。
拨浪鼓……似乎也没看她平常有这趣味,性格沉稳,并不玩这些孩童玩意。
丘月挑拣着,突然视线扫到了一旁的一枚狼毫毛笔,那笔上纤毛根根分明,与笔杆连接处用汉白玉点缀,木头也是好木头。
脑海中复又想起小春平日里总喜欢在那账本上勾勾画画,现今拿着的还是从云州带来的那支旧笔。
“就这个了。”
丘月眯眼一笑,爽快把兜里银子掏了出来,顺便还买了几块上好的墨块,一同包了起来。
买到了心仪的物件,感觉脚步都更加轻盈,穿过前面小巷,抄近路很快便能回去。
小巷幽深黑暗,可丘月的心却暖意融融。
可越往前走,不知为何,丘月的心跳忽得快了起来。
听到背后若隐若现传来脚步声,他的呼吸愈发有些凝滞,步伐越来越快。
本能的警觉让他的耳朵竖立,黑亮着眼睛在月色下身形敏捷,像只训练有素的猛兽。
他将装着毛笔的包裹揣进怀里,随后从隐蔽绑着的腿袋中,顺手抽出了一把发着寒光的匕首。
纵身一跃,他身影灵敏地上了屋檐,一层小楼屋顶低矮,在月光映衬之下,更加方便辨别檐下情况。
远处灯火鳞次栉比,从这个方向望去,已经能依稀看到香满楼亮起的暖黄灯光。
向下俯瞰,竟并无任何人的踪影。
可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开始逐渐环绕起一股浓烈的香气,这香气味道奇异,却又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糟糕。”
丘月心下一沉,匆忙掀起衣角欲图遮掩口鼻,可却已经为时已晚。
眼皮发沉,眼前暗晕,随着咣当一声,他又一次在屋顶晕了过去。
*
再睁开眼,丘月发现自己在一个类似于堂屋的地方,双手双脚都被麻绳捆绑了起来。
这屋子里只有一扇雕花窗,半开半掩,有些微冷的空气透过窗缝溜了进来,激得他抖了一抖。
“什么破地方。”
丘月将被捆缚的双手艰难移到腿侧,发现随身携带的匕首还在,内心一动。
用这匕首蹭开麻绳倒是简单,根据他平日里的功力,应该只需个把功夫。
他因这突如其来的幸运而有些内心欣喜,唇角勾了勾,便很快地付诸起了行动。
麻绳粗硬结实,比想象中割开得慢,丘月的额角也渗出了些细汗。
不过窗内窗外都很寂静,显然是只有他一人在这小院偏屋,他的内心安定了些许。
这匪徒不知从何而来,用了迷烟将他迷晕,却又不派个人看守着。
确实是有些懈怠。
大抵是周围虎视眈眈的老店,看香满楼势头不错,派来打手探听些商业机密罢了。
想着想着,又废了些力气,丘月将手脚的麻绳便都割了开来。
“嘶——”
活动了下有些酸软的手腕,他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浑身酸痛,但好在力量没有散失,丘月轻步走到木门边,向外眺望。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各处各角,让他看了个真切。
这是个不大的偏院,但也能看出这房屋主人对院子的爱护。墙角中庭都种满了植物,还有一个小水塘,里面漂浮着几片有些孤单的莲叶。
再往远处眺望,院子一角堆放了一些在月色下泛着银光的兵器,大多是一些便携轻便的短刀、匕首之类,还有一把长剑,靠着墙壁放在最里侧。
“还是个爱武之人。”
丘月心里想着,嘴里便小声嘟囔了出来,内心不禁对这打手有了新的一层认知。
不过他可没时间思考这些,看外面月亮位置,此时时间距离刚刚并没有过多久。
他现在回去,还可以轻松地向等待的几人将这事当个笑谈讲述。
若是再过一阵,可就说不准了。
“看完了吗?”
身后猛地传来清冷声音,惊得丘月一个急转身,险些撞上身旁的那扇木门。
这人一直在这?
可他刚才分明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感觉到。
随着擦的一声,眼前隐藏在一片漆黑当中的人,抬手将一旁的火烛点燃。
丘月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