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在地上扭动了片刻竟忽然不动了,丘月的眼神颤了颤,扭头表情怪异地看了眼初屿:
“要不你还是先解开?这人看着好像有点死了。”
初屿仍然表情淡漠,似乎这事情在他看来并不足挂齿,他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眼傅言卿等待其下达命令。
傅言卿微微颔首,示意初屿将套在那人身上的麻袋取了下来。
随着麻袋的掉落,看到那人面容的一刻,丘月彻底坐不住了。
他的神态,从起初的看戏,到惊诧,到愤怒。
一系列的情绪犹如潮水般涌来,纷乱上涨,直到顶峰。
因为那人是小春。
此时她一贯恬淡如水的脸颊上,蹭满了灰尘。平日里精心打理的发髻,发丝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最是要命的是,她的眼睛始终阖着,呼吸似乎也虚弱得没有了实感。
“你把她害死了!”
丘月的眼睛血红,一双平时莹亮的眼睛,此时都快要从通红眼眶中眦了出来。
气血上涌,混合着悲伤与愤怒,他再也不是平日那副好相处的模样,眉眼神情中带上了满满的杀意。
不管三七二十一,丘月从腿侧抽出了那把还沾着自己鲜血的匕首,眼眶含泪地向初屿的方向扑去。
他哪里还顾得上理智,哪里还顾得上师傅,小春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上,如此无助。
看到眼前场景,一贯淡定的初屿竟露出了些诧异的表情。
他的眸光闪了闪,先是快速扫了眼躺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女孩,然后便应接不暇地回挡起步步杀招的丘月。
初屿起初只是用拳头挡着对方的招数,凭借观察,他意识到对方武力在自己之下。
可奈何对方情绪激动,每一步都是冲着他致命之处而来,并无半点手下留情之意,他便也动起了真格。
暗卫配刀,已经是标准配置,初屿也爽快地从身侧拿出双弯刃,与丘月过起招来。
对方是为了杀他,可他却是以比试格挡为主,从而显得有些实力平均。
毕竟主上早就提前与他知会,丘月是自己人,并不能取他性命。
只是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把那女孩绑了带来而已,麻袋上甚至还掏了洞留作呼吸。
初屿虽然面冷,却是个十分有生活意趣之人,平日里将自己的院落屋子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刚才两人本在自己屋内打斗,却差点伤到放在窗户旁的那株兰草,他心疼地险些要叹出气来。
格斗之余他便从窗户飞身而出,又刻意避开了精心打理的草圃,找了个施展得开的空地,将丘月又从房间中引了出来。
“你这匪徒,我要杀了你!”
丘月此时犹如初生的小牛犊,见到初屿便犹如见到了红布,紧跟着他的脚步便来到了这片比试的地方。
一时间刀光剑影,兵戈相碰撞的声音“叮叮咣咣”在屋外空地里响彻云霄。
屋内的傅言卿却只是勾起了唇角,似乎是在观看一出好戏。
他原本坐在藤条椅子上,此时又浅抿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便起身将那有些厚实的木门推了开来。
星光月光一同倾洒,与屋中烛火微光交相映衬,显得更加明亮。
“地上不凉么?”
他未转身,只是略微偏头斜睨着身后还在装晕的小春,嘴角的笑意却停不下来。
小春起初半睁半闭了只眼睛,还欲继续装下去,可看到傅言卿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把戏,便堪堪地拍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看到院落里初屿与丘月二人已经缠斗得难分你我,一人风轻云淡,一人面色震怒,她担心地皱了皱眉:
“九公子,要不你让他们停吧。我起初也不知道屋里是你,原本只是想着装死,然后咬那位绑我的小-兄弟一口,好争取些逃命的机会。谁成想……”
傅言卿好整以暇地看了眼她,一双眸子里难得地染上了些戏谑放松,随后竟也放下架子打趣道:
“心疼了?”
看到小春低头羞赧搅着衣角,便微微笑了笑补充了句:
“放心吧,初屿跟了我许多年,他心中有数。况且,你见到我似乎有话要说,不是吗?”
小春猛地抬头,眸子左右一闪,似乎很诧异傅言卿竟然将她的想法悉数看透。
而后又想了想,早就听李麦香说傅言卿是当朝右相,心里又觉得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了。
下了下决心,小春手里仍然攥着衣角,用不大不小却又坚定的声音,直视着傅言卿说道:
“九公子,我知道你位高权重,有许多我们这些小民想象不到的大事,需要你来劳神费力。
我猜测你当初离开云州,离开麦香,自是有你的苦衷。
可你应该了解她,比起你的突然离开,更加伤害她的,是欺骗和忽视。”
看不清傅言卿的表情,小春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你怕她因你而受到伤害,怕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甚至是失去生命,所以选择了离开她,对吗?
可你又可曾知道,她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她是否愿意与你共同承担,与你同甘苦,共患难?
在我眼里,她是我最崇拜敬仰的人。她聪慧勇敢,总能想出很多旁人想不到的主意。九公子如今作为,又怎么不是忽视了她的能力和想法?”
夜色很静,傅言卿难得卸掉了身上的伪装和威压,此时他站在月下,显得更加单薄和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