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邢家镖师帮忙,不消几日元净秋与丁陶的新家便建好,那些个镖师便又去帮屠城中侥幸活下来的其他百姓。
四下废墟被清空,街道重现,三两孩童在路边翻石掘土,四下人声嗡嗡,依稀可见回丰城原本一点模样。
“阿秋,”丁陶从屋中掀帘而出,递给元净秋一张刚烙好的饼,“快吃吧。”
元净秋看看她手中冒着热气的饼,伸手接过,听得丁陶跟着打趣道:“软乎的紧,吃完屋里还有,多吃些。”
刚出炉的饼散发着麦香,很快勾来路边玩耍的三两孩童。身量都不大高,佝偻着,穿着遍是补丁的破旧棉衣,面颊黄瘦凹陷,唇也不见血色,视线齐刷刷盯着元净秋手中那张刚出炉的饼。
“饿?”
元净秋试探地将手中饼递出,有个身量较高的男童当即电闪出手,龙卷风似的迅速闪离原地,没有拿到饼的其余孩子则呜哇叫着追赶而去。
丁陶在旁边看着,见状轻叹声踱步走向她,“给了他们,你吃什么?”
元净秋望着孩童跑远的方向,答说:“总觉得,我饿不死。”
丁陶:“……”
“这世上哪儿有饿不死的人,净浑说,罢了,世道多艰,咱们手中现在有余粮,帮帮其他人也是好的。”
丁陶口中吐槽着,将手中饼随意撕下一半又递给她。
她给,元净秋便伸手接着,也不着急吃,垂眼看看手中的饼,再看看丁陶那块,在她即将大咬一口之前,抄下她那块饼,重新撕。
丁陶只道她是觉得分予她那份少了,也不恼,任由她重新撕分。
不多时,元净秋分好了,将她那份递还回来。
先前撕得歪歪扭扭的边缘,经过她手变得笔直,似被刀切了一般。
元净秋又翻开她另一只手,将两半饼撕下来的多余边角料妥帖放在她掌心,乌眸看着她说:“多吃些。”
丁陶看看她,低头叼起一块边角料嚼。
她捡回来的姑娘,不光有些傻,还有些怪。
*
邢府也在重建中。
偌大个府邸,那些镖师不过几日就建起大半,速度之快,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丁陶见此景象曾震惊问他们如何做到的,那些个镖师哈哈一笑,只答了句日夜不眠。
日夜不眠就能有这个速度?
丁陶心有狐疑,但琐事繁多,没有多问便去忙了。
邢府的门头已先建好,邢灼风身着黑衣立在其下,抬头望着黑底烫金字的牌匾,铁画银钩的邢府二字比之先前略微暗淡了些。
手指轻弹出一道黑雾,撞到牌匾迷蒙散开,烫金光芒忽闪,重新焕发光泽。
他长眉舒展,就在匾下转身,眺目远望,整个回丰城尽收眼底。
目光稍移,一间不大不小的木屋入眼,门前两道身影相依而坐。
他凝着其中一道身影,右手下意识抬起,在腰间摩挲。
那里,放了一缕发丝。
提步将行,身后孩童追逐呼喊声逼近,他收回步伐,面前便有孩子疾奔而过。
他随意伸手揪住那孩子衣领,想提醒几句乱跑不安全,却见那孩子被他提起的瞬间,当下眼神戒备,双臂死死捂着怀中。
邢灼风早已瞧见,他怀中捂着的是张饼。
身后几个追逐的孩童缓缓停在半米开外,口中呼哧呼哧喘着气,脸蛋被寒风吹得发红。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髻的女童望着邢灼风,稚生生地喊了声“邢大少爷好”。
邢灼风转眼瞥向她,“你是廖叔家的闺女吧,我记得叫……芽儿。”
“邢大少爷,您还记得我。”
“自然,我年幼时,你爹在城东卖菜营生,我每次经过,他都会给我一把新鲜的时令蔬菜。”
忆起往事,邢灼风眉眼化开温润笑来,长臂一伸,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看也不看被他揪住衣领的半大小子,问芽儿,“芽儿想吃饼?”
芽儿舔舔起皮的唇,点点头。
“好。”
邢灼风笑应着,毫不犹豫伸手拨开那小子双臂将饼取出,旋即随手将其丢在一旁,半弯了腰将饼递到芽儿面前,“给,拿好了。”
“那是我的东西!”那小子从地上爬起,顾不上屁股酸痛冲着邢灼风愤懑大喊。
邢灼风直起腰身,眼风施施然瞥向他,“回丰城内所有东西,都属于邢家。”
“你、你大人欺负小孩!我们都是小孩,你偏心!”
邢灼风温润俊美的面庞笑意盈然,仿佛平易近人,“我又不认识你,偏心自家人,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那半大小子哑口无言,目光转向正在大口吃饼的芽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邢灼风落手在身后,脚下微动,挡在那小子与芽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