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他答，她却再没有下文。

他为什么孤身一人在此，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她好似浑然不关心，只抱着怀中干草树枝径直朝地上尸首行去。

经过邢灼风身旁时，她迈出的脚步倏然一滞，转眼看看四下，似在寻找什么，最终转眼，目光探究地落在身旁穿着玄袍的邢灼风面上。

邢灼风一如初见望回她的眼。

她那双眼极黑，似净透的白玉上滴落的一滴墨，没有杂糅的情感，亦没有诸多算计野心，似平静无风的湖。

看着看着，邢灼风莫名觉得心头跟着安静下来，恍惚远离了世间纷争。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清灵温柔的嗓音突然响起，将邢灼风依稀浸入桃源的心神倏然拽回，心跳蓦地强劲一拍，又重新在胸腔沉稳跳动。

“什么？”

“有点……怪异的味道。”元净秋轻蹙眉尖，似是想寻个更精确的字眼来形容这股混沌的味道，但一时想不到。

邢灼风瞥了眼脚下滚落的脑袋与缓缓流淌开的乌黑血迹，“邪傀残尸，是不好闻。”

元净秋仿佛没听到他言语，闭目追着空气中残留的细微味道，脚下缓缓转动，跟着朝前踏出一步。

“嚓”的轻响，鼻尖抵上冰凉的衣料。

她睁开眼，正撞上邢灼风看来的视线。

“元姑娘，此为何意？”回望着她的细长漆目温润，噙着浅淡笑意，带着疑惑不解。

“那味道，像是邢公子身上……”元净秋没有与他拉开距离，顺着他肩头继续嗅，忽而轻点起脚，嗅上他脖颈。

温热的气息喷拂，似绒羽扫过痒处，邢灼风负在身后的手有一瞬间攥紧。

他垂眸觑眼前人，唇角还攀着笑，仿佛泰然自若，轻声提醒，“元姑娘。”

元净秋看懂了他神情，也未曾在他身上再嗅到那怪异的混沌味道，她便不再上前，不假思索地抱着怀中干草树枝踱向地上邪傀尸首。

邢灼风立在旁侧看着，并不走近她，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手背轻轻摩挲方才她气息喷拂过的地方。

天寒地冻，这块肌肤温度却比旁处略微高些。

好似还有些痒，他指腹用力搓过企图止痒，但毫无用处，这痒意，好似来源于更深处。

邢灼风索性不再理会那痒意，听着前方沙沙声响，抬眼见元净秋正将树枝干草摆在那邪傀尸首上。

摆得十分齐整，让邢灼风想起原先城中老人在石阶上晒的长豆角。

邢灼风斜了眼藤蔓后遮掩的白骨，双手负后，下巴轻抬，“他不知诱杀了多少人，元姑娘还要为之遮掩尸首，当真仁善。”

话音将落，却见元净秋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将枯草点燃。

轰的一声，火借风势倏然拔高，燃得噼啪作响。

邢灼风：“……”

元净秋面上映着跳跃火光，“丁陶往后会来这林中，处理干净些，免得下次她见着吓到，又要呕上好一会儿。”

邢灼风：“所以明知有陷阱还偏行之，也是为了丁陶？”

“是不是陷阱，看过才知道，有人需要帮忙我便帮，有危险我便除，至于为了谁？不止丁陶，丁陶娘兴许也会来，旁人也大抵会来……”

元净秋回头看他，“邢公子也会来。”

邢灼风立在原地凝着她，火光摇晃，在她身上不合身的粗布麻衣镀上淡淡金光，竟恍若有丝神性。

他忽而牵唇一笑，说：“姑娘行事，倒像渡世苦厄的神。”

“说的可是那位尊神天道之剑？”

尊神？

有什么可尊的。

邢灼风抿着薄唇，长身玉立，没有接住她话继续往下说。

他不接话，元净秋也没有丝毫尴尬。瞧着邪傀尸首被火烧得差不多了，紧了紧背篓加快脚步原路返回。

邢灼风顺势跟上她脚步，行在她身侧，十分自然的同她闲聊起来。

脚步声咯吱咯吱，在雪地留下两道并行的脚印。

风吹细雪迎面而来，打在邢灼风额头细带抹额上，他指尖摩挲着抹额上的兽牙，又偏侧过头看她，“孤身一人入山很危险，丁陶没叮嘱你吗？”

“叮嘱过的，”想起丁陶，元净秋平静的眉眼添上一抹柔和，“她每日要叮嘱我很多。”

邢灼风瞥了眼她背篓，堆的整整齐齐的木柴，与那日他瞧见的一样，木柴大小也都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