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眼前便黑影一晃,万千半跪在地,余光扫向远处并肩离去的二人。
“那位姑娘,可是修者?”
“瞧了她动手,感应不到灵力。”
“那还要不要按照丁陶所说,联络下归元宗的人?”万千问。
“怕他们发现不了你我已是魔躯,要请人上门来看?”
万千当即闭了嘴。
邢灼风右脚轻踏地面,鞋上污血便消失不见,垂眼睨他,“动用了魔力寻我,当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鱼咬钩了。”
邢灼风抬手紧了紧箭袖束腕,“走吧,召集人马,捞鱼。”
不过须臾,数匹黑马从邢府后门飞驰而出,后方镖师与猎犬继而跟上,浩浩荡荡,气势恢宏,却半点声响未出。
马蹄溅雪花,转瞬出了回丰城,所有人马皆化为黑雾眨眼消失在原地。
*
回丰城与徐霞城交界处,风声呼啸,雪雾漫漫,马铃声叮当。
一支车队冒风前行,两侧皆是身披软甲的佩刀守卫,步伐沉重整齐划一,透着浓郁的肃穆之气。
队伍冗长,一眼望去,不见半点彰显身份的令旗斥幡。
领头车上的马夫单着一只手拢了拢衣领,两眼被夹带雪粒的风吹得眯起,嘴里嘟囔念着:“雨霖城多好,四季如春,呆的好好的,非得去什么徐霞城,从回丰城经过,也不怕碰到邢家那位少爷……真是疯了。”
“嘀咕什么呢?”紧闭的车窗内,传出一道压低的威严嗓音。
车夫握着缰绳的手倏然一紧,口中打着哈哈,“没、没什么。”
“再不知好歹,当心你的脑袋,”车内人沉哼一声,有些不耐道:“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地方吗?!”
车夫顺着风雪朝前张望,白茫茫中,隐约瞧见远处有座酒楼轮廓,当即挥了一马鞭,“到了,就在前面。”
车队停在那酒楼前,马夫跳下车搬出马凳摆好,恭恭敬敬唤了声“老爷”。
车内没有反应,片刻之后听得嘎得轻响,车窗开启条缝,里面两指撑着,一双眼透过缝隙往外瞧。
酒楼与其他城中酒楼无甚不同,只在漫漫风雪孤立。
窗户缝里透出的眼扫过酒楼大致轮廓,而后视线落在正前方牌匾。
黑底红字写着三个大字——不归楼。
酒正酣处不思归。
但以他现在的处境,这“不归”二字实在是有些不吉利。
嘎的又一声响,车窗落下,严丝合缝,半点冷风也透不入。
里面人声传出,“你进去看看,徐霞城的人到了没。”
在外头候了许久等他下车的车夫面上神情稍滞,瞥了眼紧闭车窗,咋咋舌扭身朝酒楼行去。
不多时,车夫去而复返,立在车窗下躬身道:“老爷,徐霞城的人已恭候多时,温了好酒,就等老爷夫人等进去用膳,详谈落脚徐霞事宜。”
“徐霞城来了多少人?”
“两人,一主一仆。”
车内又默了片刻。
风雪呼呼,厚重的车帘微动,从中探出只手,车内人踩着马凳缓缓走下。
约摸四五十岁的年纪,下颌有些短碎胡须,蓝色锦绣长袍加身,肩披黑狐大氅,寒风透不入半分。
往后递了个眼神,后方几辆马车边立着的仆从当即意会,撩开车帘,将车内夫人少爷小姐等请下。
众人跟随在那位老爷身后,踏入不归楼。
门开启,风雪涌入,拂动坐在八仙桌前男子的黑色衣袍,连同桌上煮酒的烛火也跟着狠狠一曳。
瞧见那黑色衣袍的刹那,最先进门的老爷脚步猛然刹住,身后跟着的人冷不防撞上他后背,想嗔怪他一句,却看到他脸色冷凝,浑然白日见鬼一般,便好奇得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去。
只见乌木八仙桌前端坐一男子,衣着干净利落,墨发高束,低垂着眉眼,正用一根竹筷挑高火焰。
察觉到二人视线,那男子施施然抬起头。
普普通通的一张脸,没有任何特色,只是冲着众人舒眉微笑时,透出几分贵家公子的温润矜贵,却不高高在上。
“宁城主,酒温好了,不饮一杯吗?”
被唤作“宁城主”的人还无甚反应,直直盯着八仙桌前男子,仿佛透过那张脸,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老爷,不是那人。”
身旁的美艳妇人轻扯他衣袖,宁城主这才惊觉回神,再对上那男子含笑眼眸,轻蹙眉头,不着痕迹别开眼去,提步上前。
“不好意思,阁下有些神似我一位故人,一时看走了神……”宁城主撩袍落座,其余亲眷则坐在旁桌。
男子执起酒壶,透亮的液体注入杯盏中,流声哗哗,“哦?方才瞧宁城主脸色不大好,可是与那位故人交恶?”
“交恶谈不上,不过是方便运作的一条狗,如今是用不上了,”他随意地从桌案上拾起一盏酒,歪着身子凑近男子,笑道:“也是认识他后我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光不叫,还爱笑……”
旁侧男子闻言微笑着朝他看来。
宁城主面上霎时露出讪讪之色,轻咳一声,放下才将要凑近嘴边的酒盏,“我自然不是说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