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丁陶用肩头轻撞开门,就这么背着手斜倚在门前,眼底闪烁着慧黠光芒看着坐在火堆前添柴火的元净秋,“想不想吃鱼?”
元净秋动动唇,忽然想起先前丁陶也问过她类似的话,她否了,丁陶说她扫兴的紧,当即将话头咽了回去,认真看着丁陶,动作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丁陶看着她,活像冬日里从水里捞出来冻硬的鱼,而她俨然成了逼迫元净秋出卖自己灵魂的魔。
她肩头瞬间垮下,松开背在身后的手,自制的鱼竿敲在地上,叹息一声,“罢了罢了,不想吃就不去了。”
丁陶神色恹恹扭身出门,鱼竿就拖在地上,划着呲啦响。
元净秋看着晃动的门帘,复又低头继续添柴火。
不出三息,“哗”的一声,门帘被人猛地掀开,煽起的风将元净秋面前火焰狠狠一曳。
“不想也得想,我钓瘾犯了,今日就吃鱼!”
丁陶不由分说,大步跨来拉起元净秋就往外走。
回丰城西不远处有一条河,绕城流淌而过。城内百姓日常用水就在此。
眼下寒冬,河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借着日光能看到底下仍旧有水流淌,鱼儿缓慢游着。
丁陶拉着元净秋行走在厚厚的冰面上,停在早已打好的冰洞前,递给元净秋一条杆,一人一个马扎,开始放饵垂钓。
冷风嗖嗖,丁陶打了个喷嚏,将脖子缩进衣领里,一手从怀中摸出烤红薯抛给元净秋一个,自己又拿了一个放在怀中捂手。
元净秋接住烤红薯,没有吃,学着丁陶的样子放在怀中捂手,盯着毫无动静的冰洞水面道:“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是怕冷吗,为什么要专程出来受冻。”
“我……”丁陶喉若卡骨,“爱好,你不懂。”
“爱好受罪。”
“你……”
看着元净秋平淡无波的面庞,那双眼里也并没有刻意的戏谑与逗弄,丁陶生不出半点气。
“我还有个不受罪的爱好,明日教你,这样就算你日后恢复记忆想离开了,也有个赚钱的本事在身。”
“什么爱好?”
“我姓丁名陶,陶器的陶,家中原先是以烧瓷为生,我娘便给我起了这名……”
“那应该叫丁瓷。”
“这不行,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在我阿娘家乡是骂人的话,”丁陶又说,“明日就将这手艺教给你,自然,你那日衣着看起来不像缺钱的主,往后学了烧瓷可以在特殊的日子,亦或者当朋友心情不好的时候,送给他们转换一下心情。”
元净秋口中喃喃重复她的话,“送朋友……”
话音将落,鱼线抖动,元净秋手疾眼快往上一提,一尾足有手臂长的鱼被甩上冰面。
丁陶两眼圆睁,一会儿看看那鱼,一会儿看看元净秋,再看看自己还毫无动静的鱼竿,抿唇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收回鱼钩,往上面狠狠挂了一把鱼饵。
天冷,上岸的鱼扑腾没几下便不动了。
元净秋起身去捉,将要伸手,却瞧见什么止住动作,冲着丁陶喊道:“丁陶,这鱼不对劲。”
丁陶的鱼钩狠狠一动,她心神蓦地提起,用力起拽,顾不上回头,只回话问,“怎么不对劲?”
“这鱼有三只眼睛。”
鱼竿那头拉力十足,丁陶眼底跃起精光,站起身铆足了劲后拽,全然没意识到元净秋说了什么,“哦?三只眼睛是吗?那不是挺正常?”
水底力道骤然一卸,丁陶连人带杆朝后坐倒,在冰面上滑出数十米。
“鱼!我的鱼!”
啪——
黑影从空而降,正中丁陶脑门。
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丁陶感觉微微晕眩。
缓过劲儿来抓起那鱼就要跟元净秋分享,却觉手感不对,定睛一看,却是只白云刺绣软靴,靴筒处依稀可见“归元”二字。
啪——
丁陶冷笑一声将那鞋狠狠摔在冰面上,紧接着将自制钓竿在腿上一劈两半,起身朝元净秋走去。
“没意思,我们回家吧阿秋。”
“这鱼……”
“自然是带回去。”
元净秋看了眼手中提着的鱼,第三只眼睛在额顶,徐徐往外冒着黑气。
那黑气有股怪异的味道,像她之前在神落林嗅到过的,莫名地勾动她心底戾气。
她握着鱼头的手指逐渐收紧,鱼头开始变形,冻僵的鱼拼命甩尾。
“阿秋。”
那头丁陶一唤,元净秋倏然回神,松了箍紧鱼头的手指,“来了。”
“等等,”丁陶又掉头回来,提起地上白云纹软靴,“摔了我一个大屁股墩儿的东西,可不能落下。”
“就一只,要来作甚?”
“嗯……当花盆?这鞋看起来种花应该不用加肥料。”
*
是夜。
邢灼风等人去而复返,悄无声息地回了邢府。
他瞥了眼木屋方向。丁陶家的烛火已经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