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灼风端着茶盏又转回来,递一杯在她面前,余光不着痕迹瞥过桌角书册,位置没有变动。“跟昨日的不一样,尝尝,这个可合你口味。”
元净秋接过,目光却始终盯着一处。
直勾勾的视线,一如既往地让人想忽视都难。
“是好奇这本书吗?”邢灼风顺着她目光落在桌角泛黄的书册上,伸手拾起。
元净秋抬眼看他,问:“我可以看看吗?”
邢灼风粗略扫过书封,是记录什么仙草灵果的册子,没什么重要,便将书放置桌面推到她面前,说了声“自然可以”,而后扭身去书案前翻看城内上报的杂务。
元净秋当即放下手中白玉茶盏,开始翻书。
她目前认字还不多,但好在书内是各类花草的图案,随手一翻便停在特定的某页,折了边角,当是万千留的痕迹。
这页画的是一株花。花朵足有拳头大,白色花瓣,边缘是灰黑的褶皱,鹅黄的花蕊,拼成鬼脸一样的形状。
很独特,元净秋一眼便记下,将书合起,规整地放回邢灼风面前。
“不看了?”邢灼风翻开的那页汇报杂务还没看完,元净秋就将书还了回来,速度实在是快。
“嗯,我要继续描摹了。”
“好。”
两人在桌案相对而坐,皆神情专注。辰光穿入窗棂披洒在二人肩头,恍恍惚若梦中剪影。
书房安静,唯有笔落沙沙声。
两个时辰眨眼就到。
元净秋起身抚裙告辞。
转身踱步到门前,她忽而又顿住脚,回首看在书案前起身目送她的邢灼风。
“邢公子,明日我应当会有事,要迟来些,”她手扶着门框,又严谨地再补充一句,“也可能不来。”
明日应当会有事?
新鲜又有趣的说辞。
邢灼风淡笑着点点头,扭头望着窗外日头,又看回她,“明日我候元姑娘到日落之时。”
“好,”她提步跨出门槛,身形剪影在窗前匀速移动。
邢灼风就立在原地看着那剪影逐渐远去,而后重新撩袍落座,翻书执笔。
忽而,女子的侧脸影子落在书页,朱唇恰好吻在他指尖。
他跟着抬头回眸。
元净秋就立在窗前,一手巴着窗棂看他,乌眸真挚,无尘无埃。
“邢公子,明日我会尽量不让你等太久的。”
光影忽闪,笼在面上的阴影抽离,明亮的日光直晃在眼前。
邢灼风眯了眯眼,似适应了会儿光线,方才重新端坐提笔。
*
元净秋出了邢府大门,丁陶果不其然在等她。
她手里提了些米面,距离近了,元净秋便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东西。
“这个不沉,我提就好。”
元净秋力气很大,但丁陶也不肯都交给她,自己提了一半,二人并行回家。
门口大缸里那条扁脑袋的鱼还在甩着尾巴游,只不过游泳的动作已十分缓慢,像是靠纤细的丝线吊着一口气,随时有断掉的可能。
丁陶脑袋凑过去瞥了一眼,惊喜道:“鱼坚强今天也好好活着呢。”
元净秋跟着看了眼,鱼脑袋上的第三只眼黑气已经开始溃散。
“大约还有三日。”
“什么三日。”
元净秋没回话,偏头朝不远处那座插满花的屋子望去。
冷风打了一日,窗棂的花有些蔫儿了。门窗皆闭着,不见那位看到她就躲在窗下的男子。
她收回视线,撩开门帘入内,放下东西便拾了根木棍往外走。
“丁陶,你多少认识些字是吗?帮我瞧瞧这几个字怎么读。”
丁陶从炉子里挑出来个烤馒头,吹吹上面柴灰咬了一口,嘴里囫囵说着“来了”,抬手分帘蹲在元净秋身侧。
元净秋手持木棍在地上写了一行字,“我只看了一遍,大抵就是这么写。”
说完,她偏头等丁陶回答。
“夜弥天,天地滋养的灵株,可活死人,延年益寿,增强灵力修为,多在悬崖深涧,有妖兽……”
丁陶语速越来越缓,看着突然出现复杂无比的两个字,简直如那些修者符篆上的鬼画符,她心不在焉地啃了口烤馒头,余光飞快扫过元净秋白净的侧脸。
真搞不懂,她究竟是怎么看一眼就记住这乱七八糟笔画的。
“有妖兽如何?”元净秋追问。
丁陶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有妖兽……咳嗯……伴生。”
“咳嗯是何意?”
“这妖兽姓名。”
“哦。”
“好了,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陪我去烧瓷,城中人越来越多了,我看生意也基本可以做了,等赚了钱再盖间瓷窑,往后生计就不必发愁了。”
*
翌日,元净秋起了个早。
门一打开就看到地上放着个小篮子,边缘装点着花,里面是些手作的馒头点心。有兔子、狐狸、小猫的形状,皆栩栩如生。
元净秋将篮子提起,随手放在旁侧,径自去洗漱。
准备妥当冲着屋内喊了声“我出门一趟”,里头丁陶懒恹恹的声音跟着回应,“好,早去早回。”
元净秋提步将行,复又想起什么,掉头回去取了把柴刀别在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