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她出事?
邢灼风想起看到元净秋干净利落削掉邪傀脑袋的画面,实在想象不出,除了魔头这种等级的之外,还有什么能让她出事。
但又忆起她那双清透无尘的眼,负在身后摩挲的指骨动作逐渐放缓停滞。
“邢、大少爷,”丁陶情急之下才敢唤他全名,眼下见到邢灼风的面,理智也回归几分,当下改了口,“能否帮我寻寻阿秋,你要什么我……”
“好。”
丁陶口中报酬还未说完,邢灼风就开口应了,叫她脑海有一瞬间停顿。
邢灼风又说:“依我看,元姑娘未必出事,怕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天色已晚,元姑娘兴许已经回家,你在家等着免得错过,若有消息,跟门口的镖师说一声,他们会通传于我。”
“好好好,”惊诧过后,丁陶一口气应了三声好,边应边急匆匆往家赶。
等到瞧不见她身形,邢灼风方才收回视线,从怀中摸出块粗布的手帕,打开,露出里头的乌黑发丝。
略微欠身,旁侧自有猎犬凑上前来嗅闻。
“少爷,要派几支队伍?”万千问。
猎犬已然嗅好蹲坐在原地,邢灼风直起腰身仔细将那发丝收好放回腰间,“我一人去即可,你们留在府上,不要轻易动用魔力,免得被城中普通百姓发现身份。”
妖魔纵横霍乱,普通人对于妖魔早已畏惧在心。若是让他们得知如今回丰城的主子是一头魔,只怕会吓得连夜跑路,亦或者招来些什么修士。
回丰城重建,现在还需要那些人。
“是。”
听到应答,邢灼风与那猎犬身形当即化为黑雾消失在原地。
*
“嚓”的轻响,柴刀冷光一闪,眼前邪傀的脖颈错位,脑袋直直坠落在地,骨碌碌滚至远处。
夜色浓黑,唯有一轮明月当空,银白的光洒落地面,照出一摊乌黑血池,还有纤细身影左右成片的兽傀与邪傀尸首,皆头身分离。
元净秋轻甩手中柴刀,乌色粘稠的血斜飞落地,但总有些挂在柴刀上怎么也甩不掉。她抬手看看,又看到沾染在指尖的污血,娥眉轻蹙,踱步到一旁干净的雪前,仔细擦刀洗手。
崖顶冷风嗖嗖而过,她擦洗的动作蓦然停住,闭目轻嗅。
浑浊、混沌的味道。
如那日在神落林还有那条三眼鱼身上嗅到的一模一样。
“啧啧啧,”身后传来道男子的嗓音,“真是可怖的画面……”
元净秋将手上最后一点血污用雪洗净,握着柴刀扭转过身。
横倒一片的尸首堆里,此刻多了个站着的男人。
“好俊的个小娘子,”男子黑袍罩身,兜帽下只露出双眉眼,阴翳中带着几分邪气,语调轻佻,“这些……都是你做的?”
元净秋一瞬不瞬凝着他,“嗯,本想上山找点东西,没想到进了邪傀窝。”
“孤身一人的小娘子,这么晚了是要找什么东西?我恰好此时无事,兴许可以帮帮你,只要事后你随我回徐霞城,如何?”
“我不需你帮忙,也不会跟你去什么徐霞城,我有家,家的地方有亲人,也有朋友。”
“你的家在哪儿?是……回丰城吗?”
“我已经回答了你两个问题,现在该我问你了。”
元净秋温柔平静的眸光里此刻多出一抹锋锐,“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味道?”
“我在一片树林里、一条鱼身上都闻到过这味道,”元净秋补充,“很难闻。”
“……鱼?难闻?”
男人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即抬起手凑到鼻尖轻嗅,又嗅了嗅衣角,并没有什么鱼腥味。
“我身上的味道乃少主赏赐返魂伴月香,可没什么臭鱼烂虾的腥味,可是距离远,你将这些邪傀尸首味道弄错成我了?”
他说着,提步朝元净秋靠近。
夜里崖顶的风很大,很冰冷,尽是霜雪的味道,便衬得混在风里的其他味道更加明显。
冷风扫过元净秋面庞,带起鬓边几缕发丝。
她轻嗅那风,兀地握紧手中柴刀,毫无预兆地踏步上前,横刀朝那人脖颈劈去。
男子反应极快,当即身形后仰躲避。
刀锋呼啸,仍是生生削掉他兜帽一角,额角跟着化开痛感。
他身形一旋散雾消失,飞窜至十米开外再次凝聚人形,抖开黑袍抬手摸上额角,一抹殷红沾染在指腹。
“魔?”
元净秋手握柴刀立在原地,半边眉眼身子披着层银光,在瞧见他身上黑雾腾起的瞬间,温柔消隐,平日里淡淡的锋锐显现而出,还夹带着一股霸道悍然的气息。
脑海中跳出两个字。
——灭杀!
男子看着指腹血迹,又惊又怒,两眼眯成一线,“胆子不小,你叫什么名字?!”
“元净秋。”
元净秋口中答着他话,握着砍柴刀的手再次收紧,后撤半步摆出进攻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