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的是,可有穿给旁人看。
“没有,”元净秋看到感兴趣的地方,话音也跟着放低,目光专注在书上,“整日不是砍柴就是弄陶泥,万一把你赠的新衣弄脏弄破就不好了,再说,身上这衣裳还能穿。”
原是这个缘由。
邢灼风舒眉展颜,眼底有什么消散了些。
两个时辰已过,元净秋起身告辞。
邢灼风送她出门,立在门前望着她下台阶的身影。
“冬日将过,明日可穿新衣前来,若脏了坏了都无妨,还会有新的再予你。”
“好。”
来过邢府已有数次,元净秋轻车熟路往大门口走,行至一半,忽听得旁侧逼仄角落传来轻轻的噗呲声。
她回头寻人,正好与一丫鬟迎面撞上。
“小姐,哎呦!不好意思姑娘,敢问可有看到我家小姐?”
元净秋扭头瞥向发出“噗呲”声的方向,那丫鬟跟着望去,瞥见一抹鹅黄衣角,登时提裙追了上去,嗓音无奈又嗔怪,“小姐,大少爷吩咐了不许你乱跑,快跟我回去……”
那抹鹅黄从暗处窜出掉头便跑,头上挽起的两个猫耳发髻被颠簸的步伐震落。
她头也不回,声音却生机勃勃,满带怒气。
“你这女子,我可记下你今日出卖我之仇了!等我下次啊啊啊!”
狠话未撂完,镖师迎面而来,截住她去路,逮了正着。
在那女子被丫鬟紧紧挽着胳膊架回拐角时,元净秋看到了她气鼓鼓的侧脸。
“我看到纯儿了,邢纯儿。”回到屋里,元净秋先跟丁陶说了这么一句。
“纯儿?!”丁陶正在洗那日穆岩送的菜,闻言当即抽手,在围裙上蹭蹭手上水珠,“纯儿还好吗?”
元净秋回忆着邢纯儿撒脚丫子奔逃颠乱了发髻的模样,点点头,“放心,她……很有活力。”
“你俩见面,如何?纯儿是不是很喜欢你?”丁陶斜倚门框,双手环在胸前,“虽然你俩性子相差甚远,但都是好姑娘,好的事物都是相互吸引的。”
元净秋仔细想了想,回道:“嗯……她是挺盼望跟我下次再见的。”
“你看,我就说吧!你俩绝对是相见恨晚,真好,我两个姐妹马上也要变成姐妹了,我去做饭,今天加一个菜庆祝纯儿相安无事。”
*
“魏公子?”
晨起,元净秋来到魏时家门前。
紧闭的门瞬间开启,魏见掀开门帘跳出,“漂亮姐姐,哥,漂亮姐姐来了!”
“听到了。”
低沉的嗓音从门内传出,魏时单手撩开门帘,露出俊逸的面庞,灰色干净的布衣修饰单薄的身形,似还未来得及束发,满头黑发披散在肩头,平日里内敛的萧瑟之感又重了几分。
“进来吧,”看到元净秋的刹那,他垂下眼,将门帘高高挂起。抬起胳膊时阔袖滑落至肘间,露出的那截手臂看着瘦,肌理线条却恰到好处。
察觉元净秋的视线,他急忙垂下手臂,将衣袖整理齐整。
“种花很简单,只要多费些心思就好……”
他立在元净秋身侧一步处,端庄斯文,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讲解完之后,余光看向旁侧元净秋,她正听得认真,动手操作每个步骤也都正确。
他眼底萧索消退,添上几分慰藉。
“这样对吗?”
“很对,元姑娘做的很好。”
……
日头渐高,外头冰雪融融,屋檐雪落成雨,滴答滴答。
屋内二人不知不觉头凑在一起,专注着土壤、种子、花盆。
魏见绕着二人也看得专注,时不时跟着伸手摆弄,动作也相当熟稔。
魏时口中讲解着,伸手去够旁边的花铲,身子前倾,脑袋直接撞上旁边元净秋的脸颊。
“元姑娘!”
元净秋蹲着重心不稳,被他这一下直接顶坐在地,魏时惊得霎时起身,伸手要扶她,却又碍于礼数,手伸在半空,元净秋才搭上,他又似是被烫到,迅速抽了回去。
元净秋又摔坐回去。
元净秋:“故意的?”
“不、不是!”魏时平日就少言寡语,此刻更是舌如缠僵,眼看着要结下误会,硬着头皮朝元净秋伸出手,“冒犯姑娘,还望见谅。”
这回紧握住元净秋的手将她拉起,扶坐在旁侧椅子,双手捧了茶水躬身奉上赔礼道歉。
好一阵兵荒马乱。
外头要宁静祥和的多。
日头高悬,光芒不刺眼也不毒辣。
邢灼风就站在光下,半边身子披了光,水墨画里的人物般,安静地望着那扇门内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