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拿着梅兰给的信,第二日走到城墙下。
想进回丰城的人还是排了一条长队,守城门的镖师牵着猎犬正在挨着巡检。
元净秋上前,直接道明来意,“我要出去送东西,能让我出去吗?”
昨日刚有人要出去送信,今日又有人要出去送东西。镖师不耐烦的扭转过脸,待要发作,却对上双清凌凌的眼,镖师连忙挂上笑脸。
“是元姑娘啊,城中安危全系于城门入口,出城这事恐不能成……姑娘若实在想出去,何不去找我们家少爷?只需少爷一句话,我等立刻放行,但估计少爷不会同意,外面很危险,姑娘孤身一人,怕是要吃苦头。”
元净秋轻蹙眉头,冲着那镖师道了声谢,转身往邢府方向走。
才行出数十步,前方飘来清淡嗓音,“元姑娘。”
元净秋抬眸去望,见邢灼风一袭黑衣立在不远处,俊眉星目,玉树临风,额角上那颗玉石兽牙折射着炫目日光。
她未回过神来,对面邢灼风已提步朝她行来。
“好巧,”元净秋目不转睛看他,“我正想要去寻你,就在这碰到你。”
邢灼风黑眸宛若墨玉石珠,染着点点微光,莞尔一笑,“嗯,很巧,元姑娘寻我何事?”
“我想出城一趟,但缘由不能说,可否放我出去?”那日收下梅兰给的信,最后她叮嘱一句,万不可将信的事告知旁人,元净秋答应了的。
“元姑娘失忆醒来便在回丰城中,大抵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况,除却几座城池之外,其余地方都很危险,流民、邪傀、妖魔,无处不在。”
元净秋听他这么说,眼底光芒逐渐黯淡,“所以,不能放我出城吗?”
“所以……”邢灼风朝她靠近一步,“我会陪你同去。”
“我自己去就好,”元净秋有些急切,怕邢灼风跟着,会知晓那信的事,而她又委实不擅说谎。
“不可。”
他眸光温和,却不容置喙,没追问元净秋缘由,冲着那头镖师招招手,吩咐几句,片刻那镖师便牵了匹马前来。
通身黑色,没有一根杂毛,脖颈鬃毛若狮鬃,威风矫健。
元净秋认得这马,邢灼风回城那日,骑得便是这匹。
他很珍视这匹马,元净秋记得当日丁陶上前拉了缰绳,被他拂开手,还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丁陶与他相熟多年尚且如此,元净秋便更不可能。
她也不恼,毕竟谁都有珍视不想他人触碰的东西。
元净秋便朝他身后张望,看看有没有其他马匹,亦或者马车。
都没有。
兴许,她可以跟在马侧走着,她体力甚好,只要能出城,完成他人嘱托怎么都好。
思虑之间,男人修长的手已伸至她面前。黑色腕带束紧手腕衣袖,露出精致凸起的腕骨。
她顺着那手朝上看。邢灼风坐在马背微倾斜朝她俯身,日光就停在他耳侧,俊美玉润的面庞蒙了光晕。
“来。”
元净秋懵懵然伸手搭上那宽厚掌心,下一瞬手腕收紧,身形腾空而起的刹那腰身被人揽住,失重感止在温热的胸膛中。
“元姑娘想去哪儿?”
结实有力的手臂从元净秋两侧穿出握住缰绳,元净秋隐约能感觉到背后衣料已然贴上邢灼风胸膛,他说话间,她能感觉到他胸腔轻微震动。
片刻没等到元净秋回话,身后温热贴了上来,鬓边发丝轻动,似是被人鼻息吹动,“嗯?元姑娘怎么不答?”
“去……附近热闹的地方转转吧。”元净秋在脑海中转了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热闹的地方,应当会有信差吧,若是没有,左右已经出城,她可以避开邢灼风将信放至梅兰说的地点,或者人。
“热闹的地方?不是具体某个地方?”
见元净秋抿唇不语,他又说:“可还是不能说的缘由?”
“嗯,”元净秋应了一声。
身后男人稍作沉默,紧接着回声“知晓了”,便扬鞭打马,朝城门飞奔而去。
*
没有城盘踞管理的地方混乱不堪,危机四伏,与“热闹”二字不沾边。
热闹的地方,距离回丰城最近,唯有章峡城。
□□马匹神速,不知多久之后,元净秋在颠簸马背上望见前方巍峨的城。
她眯眼看城头,口中跟着喃喃念出,“章峡城……”
身后男子胸膛震动,“看来识文断字颇有成效。”
“我听丁陶说章峡城也经历过屠城,那……热闹吗?”回丰城重建了一段时间才有起色,这章峡城能与热闹二字沾边吗?
“章峡被屠但还留有些根基,要恢复起来并不算难,比回丰城要好不少,”邢灼风垂下眼睫,眉眼萦绕起淡淡阴霾。
说话间,城门已近在咫尺,进出一如回丰城那般有人管制。
邢灼风率先翻身下马,朝马背上的她伸出手,“今日出来的仓促,我未告知万千,所以天黑之前需得回去,天黑之前,元姑娘可能玩的尽兴?”
“嗯,足够了,”元净秋握住他伸来的手旋身下马,落地前刹,邢灼风扶住她腰身帮她平稳落地。
日头开始西斜,橘色的光照在城头,光影各半。
邢灼风望了眼前方巡查的守卫,回头对元净秋说道:“章峡城虽已安定,但并不安全,进去之后莫要离我太远。”
元净秋索性上前一步牵住他的手,“这样就好了。”
还是记忆中微凉的温度,柔嫩细腻的触感。
邢灼风指尖轻颤,随后五指收拢将那素手包裹在掌心。
进城十分顺利,虽有查验,却并没有回丰城那般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