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净秋看着他掌心递出的褐色丹药,周围还萦绕着淡淡光晕。她嗅得到那丹药中浓郁的药香,还有一股令她亲和的力量。
她定定看了几秒,忽而伸手取走一颗丹药。
动作干脆利落,看来是相当信任那位司大修士。
信任到可以用他的命来试探。
可恨。
该死。
邢灼风攥紧身下被褥,指腹甚至将那布料生生穿透,俊美无俦的面庞纹风不动,两眼凝着那张清灵的脸蛋,想着该如何让这可恨的女人付出代价。
他不动声色地觑着她,等着那丹药被那只冰冷的手递到唇边,却见她反手送入自己口中,紧攥被褥的手微顿。
他知道的,她这幅凡人身躯的弱点便是毒。
她是确信司尘不会下毒,所以吃的那般果断,想证明给他看?
还是说……是在毫不犹豫为他舍身试毒?
是吧?
是在为他舍身试毒吧?
对于仇人,他素来没有多余的揣摩,只有两个字“该死”。
或直接一刀将其了结,或像是对付元净秋这样,先毁其心,再摧其身。
但眼下,他却在两种答案中反复,迟迟没有落定,心也跟着悬在虚空,有意无意朝着一侧飘。
眼前人朱唇轻启,给了他答案。
“无毒,”元净秋眸光清正,将吃下丹药的所有反应都仔细说与他听,“初入口似嚼糖泥,而后化为纤纤细流顺着咽喉滚下,淌过肺腑,在丹田处发热,转而又传递至四肢百骸。”
她顿了顿,似郑重其事般下了结论,“是于伤势有益的。”
竟当真是在为他以身试毒……
悬在虚空的心朝着倾斜的那侧顷刻落定,邢灼风像是作赌压对了宝那般腾起一丝欣喜与满足,五指彻底松了破损的被褥,指节转而有节奏地轻叩。
他唇角略弯,眉眼也绽了几分光彩,疏长的眼睫垂下,连元净秋从他掌心又取了一颗丹药都浑然不知,直至那丹药突兀抵上他薄唇。浓郁的药香带着一股灵气扑鼻而来,他似被蛇吻瞬间回神,身子跟着后撤半寸。
“云章?”元净秋不解望着他动作。
邢灼风将她的手按下,顺势将那颗丹药取回,“嗯,三日后我会痊愈再出发的。”
他并未说吃那丹药,但元净秋听到他会痊愈出发,便默认他会吃,再无追究。
月光漫入,二人一如昨夜分榻而眠。
“元姑娘,”床上的人唤。
“嗯。”
“烛鹤伤了脸,脾气古怪,还望元姑娘多加担待。”
“你已与我叮嘱过一遍,我记得,我会的。”
“你也是,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邢灼风两眼盯着穹顶,在黑暗中,那双眼闪着清明的光,稍加一转,看向床侧,垂着眼睫时隐约有他本人也浑然不知的柔光蒙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底流转。
“元姑娘,你也可以拒绝我的,烛鹤他虽受伤,但身侧也有小厮陪着……”
“不,凡你所求,我无有不应,因为,你是我喜欢的……朋友。”她不知该如何形容二人现在的关系,他是她心悦的,也是她的朋友,这样说应当没有问题。
“朋友吗?朋友啊……”
*
月照地面,亮如晨曦。
一只纸鹤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萤光,拍打着翅膀,朝着某个方向飞速而行。
地面一团黑雾激射而来,正中那纸鹤,毒蛇般吞吃入腹,摄着其拽至地面。
*
轰隆——
耳畔雷声乍响。
元净秋倏然睁眼。
四下漆黑,不见五指,不知身处何地。
元净秋尝试朝前踱步探去,可思绪已动,却发觉她连指尖都无法调动。像是被千丝万缕牢牢捆缚在原地,又似是从体内生出了根,死死扎进脚下地面,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甚至口也不能言。
“这昌平盛世,接下来总该是盛世延续吧?再不然就是稍微回落,凡人高堂草野两方分化,掀起几年战事?你们觉得会是哪种?”
黑暗外围传进来少女灵动的嗓音,她似是在与人交谈,可元净秋没有听到有人回应,听着她又言语。
“盛世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