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手中的破阵梭借着袖袍遮掩扎入阵纹。
这枚梭子是他压箱底的物件,专门与弟弟一起做来用于破阵的。
原本他打算等这女人跟田栎白云他们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拿出来,完成任务的同时还能借此将这女人掌控在自己手里。
以此获得与鬼君谈判,获得更多主动权和计划成功后的好处。
可少年即将被掏心掏肺的时候,他看见他叫了几十年的小殿下瞳眸里的暗金气流在乱窜,鬼体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
沈安心里骂了一声,骂自己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宠习惯了,小殿下他和弟弟可以欺负,别的外人凭什么?
提前出马的破阵梭贴着地面钻入阵纹的缝隙,挑的是田栎双锤砸出裂纹的那一处。
田栎正在全力挣扎,鬼力暴涨费力挣脱茧子,双锤抡得跟风火轮似的,一下一下砸在同一个点上,裂纹越扩越大。
沈安的破阵梭就在裂缝底下等着,等最后一锤下来,梭子悄无声息地往上一顶。
咔嚓!
阵纹碎了。
田栎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真这么好破开,扭头看了沈安的方向一眼,见他也刚好挣脱茧子,便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方舟舟才是十万火急。
【沈安,一起上!】
田栎双锤一抡,整个人冲了出去。
亦已离开金茧,且距离比另两个还近的白云枪出如龙!
齐心儿掏心的手一顿,警觉地偏头,枪尖擦着她的耳侧而过,又两锤,逼得她不得不松手。
方舟舟瘫软后倒,被沈安从后面一把捞住,拽到身后。
齐心儿连退三步,右肩那道还没好利索的旧伤被阵法反噬一震,隐隐发麻。
待稳住身形,脸上那快意收敛,敏锐盯向沈安,忽而冷笑,【好东西不少?】
沈安把方舟舟往田栎那边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灰,【本城主自己攒的,倒是恰合时宜。】
齐心儿没再多话,白云的枪又到了。
枪身裹着暗红色的鬼力,一枪比一枪沉,招招往她要害上去。
忙闪身避开第一枪,第二枪擦着她腰侧划过,她反手一掌拍在枪身上,把白云震退半步,田栎的双锤又到了头顶。
锤风刮得她鬓发纷飞,更可恨的是远处还有一个放冷箭的阴险小人。
三面夹击,她确实有些吃力了。
南北地脉的气运被她抽了大半填进爹娘身上,剩下的这点存货跟三个鬼王打消耗战,撑不了太久!
不能再拖。
齐心儿忽然变招,不再躲闪,硬扛着田栎一锤砸在左肩上,借那股力道整个人往侧方飞出去,落地时顺势一滚,手指已经按在了地面!
狡兔还有三窟,百年经验她不可能只有一手准备。
猛地把气运力量灌进去!
地面轰隆一声往下塌了半尺,整座祠堂的梁柱都在晃!
田栎骂了一声脱离危险地带,沈安抱着昏迷的方舟舟往后撤,白云也自行跳开,齐心儿趁着这一瞬的混乱,转身就往祠门外冲。
【打不过就想跑,沈安,白云!一起包抄!别再让她跑了!】田栎吼道。
三鬼齐追,齐心儿头也不回地甩出一把金针,密密麻麻地铺了半条路,白云挥枪去挡,等他把金针扫干净,人已经蹿出去几十丈远。
【等等。】沈安忽然开口。
田栎转头瞪他,【什么?】
等毛等啊!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舟舟。】
田栎一愣。
【她要是真想跑,往山下跑可不是个好选择,我可听说她有对父母。】
沈安看向白云,【对吧?】
也不等其回答,走向躺在地上用结界护好的少年,将其抱起来。
【现在要紧的是舟舟,我方才检查了一下,气运的力量涌入,他体内鬼核的平衡被打破了,正在不断侵蚀他的鬼身和鬼核内的鬼气,等到全部被侵蚀完……】
【就是他鬼核碎裂,灵魂返归自然的时期。】
沈安心里猜测,那个女人口中说的她的东西,是指什么。
打量怀中少年,他唯一独特的一点便是那气运的眷顾,打破常规成就鬼身。
是与地脉气运有关,也与那个女人有关吗?
鬼君知道吧,是一开始就知道,还是之后知道的。
听到情况这般严重,白云脸色一变转向,田栎也只能咬牙先放弃追逐,与白云一前一后来到沈安和方舟舟身侧。
少年躺在沈安怀里,眉头紧皱着,眼皮底下的眼珠还在乱动,牙关咬得咯吱响,脸上一会儿金黄一会儿灰黑,如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熄。
【能压住吗?】田栎眉头紧锁。
沈安已经把手按在方舟舟胸口了,鬼力顺着经脉往里探,探了不到三寸就被一股灼热的金流顶了出来,弹得他虎口发麻。
【压不住。】
沈安连忙收回手,切掉一小节指尖,又用鬼力恢复,【气运在往他鬼核里灌,比我灌得快,我压这边它冲那边,而且鬼核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会炸。】
白云走过来,蹲下,枪搁在脚边,他没直接上手,先看了沈安一眼,【我试试。】
【你有办法?】
沈安会意,把方舟舟往他那边送了送,就当死马当活马医,【那你来试试,别耍花招,你也没机会。】
白云果断伸手,掌心覆在方舟舟额头,没有丝毫犹豫,眼眸暗红。
要说气运至刚至阳,那比鬼气还要凶的戾气则至阴至煞,按理两者相生相克,足以两相抵消。
暗红的气流涌入,渡得很慢,绕着气运的金流走,一圈一圈裹上去,类似拿棉被捂火苗,不求一下子闷死,只求慢慢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