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周明远也没有再想下去了,因为一进来的时候,在那个角落,那个灰色保洁服的Beta就在那里,而且更加清晰了,但是没有什么动作。
周明远也没有轻举妄动,保持着平衡,看向那边,看到了他身上有个工牌:Beta,后勤部,李志远。
但是,和上去的情况一样,周明远想照相的时候,那个角落依旧空无一物。
透明人?只有自己看的到的透明人。
在下降的过程中,周明远和李志远相安无事,直到到了十三楼,电梯停了下来,异象突变。
那个灰衣男子猛然抬起头——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乳白色,但是发着幽蓝印记的光,又是印记。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直接投射到周明远意识里面的画面:
——
画面1:一个笑容温和的年轻男人在厨房里面忙碌,哼着歌,锅里面炖着汤。他的后颈光滑,没有腺体凸起——一个纯正的Beta。
画面2: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按住了他,拿出来一张签了字的手术单,冰冷的声音:“基石检测到潜在Omega倾向,需要强制矫正。”
画面3:他被绑在仪器上,后颈被植入某种东西。他在惨叫,但是声音被消音了。
画面4:他穿着保洁服在心理大楼里面拖地所有的同事经过他的时候,都像是没有看见他。他试图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慢慢的,他的手开始变得透明,没有人在意。
——
画面戛然而止。
电梯开始剧烈震动,灯光疯狂闪烁,楼层数字乱跳。
周明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而电梯也在剧烈的摇摇,周明远在这个摇摆下面,也有点站不稳了。
而就在电梯要失控下坠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电梯门外伸进来,强行扒开了电梯门!刺眼的手电筒光打在周明远的脸上。
贺然站在门外,一只手死死拉着门沿,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正在发出尖锐蜂鸣的黑色仪器,屏幕上面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数据。
贺然脸色极其难看,汗水浸湿了鬓角。
“抓住我!”贺然低吼着。
周明远没有再犹豫,在电梯轿厢倾斜的一刹那扑了出去,被贺然一把拽进了楼梯间。
身后也就两三秒钟,就传来电梯厢坠落的轰隆巨响,灰尘一下子都向楼梯间涌来,混着金属扭曲的尖叫声和灰尘上涌的声响,瞬间淹没了两人的呼吸。
周明远被呛得剧烈咳嗽,贺然则死死捂住口鼻,灰头土脸的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楼梯间里面,应急灯惨白的亮着,两人都在大声的喘着气。
贺然立马松来拉着周明远的手,快速地操作着那个黑色仪器,蜂鸣声逐渐停止,贺然喘着粗气,眼神锐利的盯着周明远。
贺然今天在这里忙了一上午,没有什么进展,署员他们都回去了,贺然想着周明远的定位还在上面,就等了一下,结果等到了这样的事情。
“林隐,你这是干了什么?”贺然的声音压的很低,但是每个字都像冰锥,“这栋楼的意识场刚才的波动值超过了安全阈值,如果不是我刚好在这里,你就死在了这里,你不怕死吗?”
“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可以去看监控,我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周明远也靠着墙边,慢慢的揉着还在抽痛的太阳穴,“我只是去辞职,坐电梯下来,然后就是这样子。”
周明远说的是实话,他们去看监控,也看不到透明人的李志远。
“你知道自己是无波动频率,还要在这里,意识场上升,一定是发生了事,不管有没有关系都要去灵枢管理署,你好好想想。”贺然手一下子被拉了一下,手拉到了,还是疼。
“都说了没有干什么,去灵枢管理署也这样说。”周明远不想干预更多事情,少说少干。
“基石系统中有记忆回溯,去那里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贺然还在劝说周明远,意识场太高了,基石系统的监控根本进不来,这里就可以说是最自由的地方了。贺然想知道最近林隐发生了什么。
“看到一个保洁,”周明远不想去认知中心,那里在林隐的记忆里面没有什么好的记忆。
“什么保洁?”今天贺然在这里忙了一天的关于保洁的事情。
“一个应该被系统认知过滤掉的Beta,他叫李志远,喜欢做饭,所以被系统检测出了“潜在Omega倾向”,被强制矫正了,但是在他工作的某一天,突然变得透明,每一天都在这栋楼里面循环出现,消失。”
周明远看向贺然,“所以,你们灵枢管理署把这个叫什么?残余意识体,还是系统垃圾?”
空气凝固了几秒。
贺然放下仪器,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职业性的警惕,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李志远。”贺然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干涩,这个人在贺然的档案上写着,被调离金茂大厦,去了城东的监控科,“三年前的案子,记录显示,他是自愿接受属性优化治疗,治疗后,因不适应新的身份,主动申请调离了金茂大厦。”
“自愿?”周明远笑了,那笑容里面没有任何温度,“贺署长,我没有看出来他是自愿的,你真的相信一个眼睛被换成乳白色,存在被从所有人记忆里面被抹除的人,是自愿的吗?还是说,你们灵枢管理署的工作手册里,有一条就是相信系统记录的一切。”
贺然的手握紧了仪器,指节发白,没有回答,但是周明远看到贺然的颈侧的肌肉绷紧了。
“他是自愿,但是在那天做手术那天,不愿意了,那家里人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是他家里人代签的,跟系统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周明远不想回答,这里的一切,周明远没有资格管。
“你手腕上的东西是什么?”贺然突然转移了话题,盯着那个伪装成运动手环的稳定器,贺然一直都没有注意,以为那是一个普通手环,今天拉周明远的时候,贺然感到手感不对。
“这不是一个普通Beta会用的款式,它的频率很特别,会让你有Beta的频率,也能抵御意识场的直接冲击,你在哪里弄到的?”
周明远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但是今天洗漱的时候,发现手腕上有一个戴手表之类的痕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戴上了。
但是,林隐为什么要准备这样一样东西在家里面,林隐不是一个Beta吗?要一个有Beta频率的手环,干什么?
周明远现在只有一个答案,林隐就是故意的,这个是给自己准备的,他早就知道自己回来这里,所以留在这里的。
“黑市。”但是,周明远还在回答了贺然的问题,“我的Beta频率有问题,就专门买了这个,在外面没有那么多的事情。”
黑市是这里城西的铁锈市场深处,那里有一个一直都在修手表的老人,一直都在。
两个人对视着,楼梯间里面就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微弱嗡鸣。
最后还是贺然先移开目光,操作仪器,调出李志远的一份加密档案,快速地浏览后,表情更加凝重。
“李志远的原始档案被多重加密了,我的权限就只能看到表面,”贺然低声说,“但是治疗记录里面有一个异常点:他的矫正手术主刀医生,叫陈文渊。这个人三天前失踪了,他失踪前是去了第七疗养所B区,也是做手术,后面就没有他的记录了。”
陈文渊,在周明远最近的时间里面,出现的是一个最频繁的陌生人,所有线索都在叫周明远去找到他,好像就知道所有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