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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反向标记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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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8日,09:00:手术完成。患者Alpha特征和Omega特征均被大幅度削弱,灵犀频率稳定在“类Beta”状态。但是患者在术后出现严重的情感钝化,记忆模糊,自我认知混乱,对“被标记事件”的记忆被部分封存,但对于每次触发关键词(任务,Omega,标记),仍会出现剧烈应激反应。

4月5日:患者办理出院,转入第七疗养院B区进行长期观察。家属被告知:患者因任务中出现了意外暴露,导致灵犀系统永久性损伤,需要终身疗养。

此后,无记录。

周明远读完最后一行,抬起头。贺然在信息转录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有些什么了。

起先,贺然还站在窗边,等到周明远看向去,贺然已经不在窗边,他坐在角落那把破旧的椅子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

“你认识他?”在路上,周明远就发现贺然在知道这个信息的时候,心里就不好了,而且,当看到是一个管理署的,就猜测到。

贺然没有抬头,“我送他去的医院。”

贺然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那天晚上是我开的车,他坐在副驾,浑身发抖,一直都在说’贺然,我好热,我该怎么办’。”

“三月份,晚上十点多,还很冷。他把车窗摇下来,把脸伸出去吹风,还是说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来。”

贺然抬起头,看着对面斑驳的墙壁。

“后来,他抓着我的手,抓着很紧。他的手烫的吓人。一直都在说’贺然,帮帮我,我不知道怎么了,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吗?”周明远也走了过去,摸着贺然的头发,慢慢的说着。

“不知道。”贺然站起来,反抓着周明远的手,眼睛直直的盯着周明远,似乎,想看到黄明川一样,“我以为他中毒了,或者是精神出问题。从来没有听说过Alpha会被标记,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系统没有把会被反标记放在他们的教科书里面,并不是说明没有这件事的发生,周明远现在已经看到了系统能力了。

贺然停了很久,才开始继续说:

“送到医院之后,他们把他推进去了,让我在外面等着。等了三个小时,出来一个医生,说情况基本稳定,让我先回去等通知。我问他们,我朋友到底怎么回事。他却说’涉及机密,不便告知’。”

“后来呢?”周明远听出了贺然语言中的痛苦,而且还在知道了朋友后面的事情之后。

“后来,他退役了,说是因伤退役,发了一笔抚恤金,档案里面什么都没有写。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去他家找他,门锁着,他的邻居说搬走了。他就这么消失了。”

周明远看着屏幕上那份档案的最后一行:“转入第七疗养院B区进行长期观察”。

“他在那里。”周明远指了指屏幕上的字,“你的前同事,黄明川,在第七疗养院B区。”

贺然的手攥紧了,但是那里是系统重点关注地方,贺然这个职位还不能随便去那里。

贺然站起来,又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这三年,我有时就会想在那天晚上,他抓着我的手,说’贺然,我好热’。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是看向我是在求救——不是救我求他的命,是求我别让他变成他不认识的东西。”

假如,我早点明白。假如,我每天去看望他,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他还会回来。

贺然不会知道这个的答案,因为他的异常记忆在这三年被净化了,异常情绪被消解了。

最后,眼神没有地方放了,就看着周明远。

“他被一个Omega标记了,不是记录那样,不是临时标记,是那种彻底的深入到腺体,神经,血液,足足30秒。他在那30秒钟,没有动,怕伤着那位Omega,但是就是在这30秒里,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荒谬的东西——一个被Omega支配的Alpha。”

贺然走向前,抓着周明远的肩膀,咬了咬他,像是在给周明远演示那个情景。

“这是不会被系统承认的。”周明远说着这句话,就感到贺然这咬的这下用了点力度,周明远被贺然咬着有点痛,但是没有离开。

“这当然不会被系统承认。”贺然变成抱着周明远,把头放在周明远的肩膀上,“这种事一旦被承认,整个ABO的底层逻辑就动摇了。如果Alpha可以被Omega标记,那Alpha的那算什么统治者。算什么支配者。那系统所说的’自然进化法则’。算什么?”

两人一直这样,贺然站在台灯的光晕边缘,半边脸在暗里。

“陈文渊把这份档案加密保存,不敢上报。那个咬人的Omega后来怎么了,档案也没有写。黄明川被做手术,变成一个Beta,关在疗养院里。而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替系统抓那些异常的人,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贺然的声音里面有了哭气,也变哑了,“那天,晚上,他抓着,我的手,是他,在求救。我没有能救他,我以为他病了,送他,去治疗。结果最后还是去了疗养院。”

周明远听着,贺然在回想起那天的没有异常的场景,而现在看,哪哪都是异常,只能通过不厌其烦的重复,来消解心里的愁绪。

而,贺然色眼睛在灯光下有点亮,但他没有眨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墙壁。

“我从来没有想过系统会骗我 。”他说,“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们的都是:ABO是自然的,是科学的,是为了人类好的。Alpha保护,Omega孕育,Beta稳定器,各有各的价值。而对于出问题的人,是病了,需要治疗,治好了就能回到正常生活中。”

“他没有病。他只是遇到了一件系统不允许存在的事。所以被删除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周明远回抱着贺然,于是,没有看到贺然眼睛里面闪过的幽蓝印记。

周明远把那份档案翻到第一页,看着黄明川入院时的照片。很年轻的一个人,二十四五岁,穿着管理署的制服,对着镜头微微扬起下巴,标准的“Alpha姿态”——自信,骄傲,不可侵犯。

他不知道自己会躺在手术台上,被剥夺掉一切让他成为Alpha的东西。

他也不会知道,在后面的有一天,会有一个人,会在晚上对着他的照片发呆。

“你想去见他吗?”

贺然没有回话,但是过了几分钟还是开口了。

“我不知道,见了又能怎样?跟他说对不起,他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术后情感钝化,记忆模糊,方案里面有写。”

“也许,他记得。”周明远想说的,没有人想忘记自己的记忆,什么样的记忆都一样。

“也许,他不想记得。”

好吧。

贺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照片。年轻的黄明川,对着镜头微微扬起下巴。

“有一次任务,我们两个一组,蹲点蹲了三天,“系统越来越智能,以前都是灵枢管理署的人上场,贺然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天晚上,他买了两盒饭,递给我一个。

说’贺然你尝尝这个,红烧肉的,我看你前几天都吃得这个’。其实我那几天吃的都是鱼香肉丝,他看错了。但是我没有说,吃了那个红烧肉的,还挺好吃的。”

贺然笑了一下,很浅,很快就可以收住。

“他记错我喜欢吃什么,但是还给我买盒饭。蹲点三天那么累,还想着这个。”

周明远没有说话,可能在以前的世界这样的事不足以拿出来讲的,每个人都可能做过的事,但是在这里,Alpha是不会有这样敏感的情绪的,所以让贺然记得很深,细心不是Alpha的属性特征。

贺然伸出手,在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脸旁边,停了一秒。没有触碰,只是停在那里。

“那个Omega,”周明远问到,“档案里面没有写后续的那个Omega。你觉得会怎模样了?”

“一个发情期能强行标记Alpha的Omega。系统的也不会允许她的存在的。”

贺然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都知道要不是和黄明川一样的结果,要不然清除了记忆,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休息吧。”

在两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屏幕上的亮光有闪了闪,是陈文渊的手写体扫描上去的:

【个案反思】

该案件证明:信息素的支配并非绝对。当个体的意志,情感,生理状态达到某种临界点时,既定的“属性规则”可能就会被打破。

然而,系统不会承认例外。因为例外会变成裂缝。裂缝会蔓延。蔓延到一定程度,系统就管理不了这个世界。——陈文渊,新元历104年4月6日夜,于第七疗养院B区观察室。

后面还有一行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磨破了。但是在强光下隐约能辩认出几个残留的笔画:“不是他们病了,是规则错了。”

规则是世界的铠甲,保护秩序,也禁锢生长。当裂缝出现,不要只看见谁在违规,要看见——是人在突破,是规则已经窒息。

裂缝,即是被罚的证据,也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我们要看到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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