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元历108年一月一号，周明远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床上，没有出现睡在沙发的肌肉疼痛。
“早。”贺然对着周明远问好。
“早，”周明远看见贺然把窗帘拉开，“昨天，我主任发消息说今天要我去五叶社区做调研。”
“好，等会就去。”贺然答应下来，但是还是只是拿起桌子上面的早餐在吃，也在示意周明远来吃，这个早餐是贺然专门出去买的。
“咚咚——”门响了，周明远想到昨天孟主任的消息，说今天有人回来，本来以为是在五叶社区那里碰面，结果这直接来家里面。
“你好。”周明远打开门后，看到的是一个贝先生，穿着是一件降灰色的外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是今天来和我一起去五叶社区的人吗？”
“是的，”那个人看了看同样走过来的贺然，“林隐，你不认识我了吗？”
不认识，林隐没有留下这个人的记忆，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周明远不知道林隐的记忆准则是怎么样的？可能是只留下了对周明远没有影响的记忆，对他有影响的记忆，林隐统统都不要，这可能是林隐的记忆原则。
周明远诚实的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那个人眼神一下就暗淡了下去，但是还是介绍了自己：“林隐，你好，我叫韩青，以前和你们都是同学。”
“韩青，你好，”周明远让了让，想让韩青走进来，“想进来，我去准备一下。”
现在才七点四十，周明远还没有吃饭，洗漱。贺然在周明远开门之前，就洗漱完了，现在客厅里面就知道贺然和韩青。
“贺然，林隐的净化这样彻底吗？连我们都忘了。”韩青还是不敢相信。
“应该没有。”贺然回忆起，林隐对自己的态度不算不认识，但是也不是在看自己的样子。
“他的计划还在实施吗？”韩青想起里面林隐是一个为自己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
“什么计划？”贺然只记得林隐是以前认识的人，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韩青看了贺然一眼，“算了，都是被净化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挺担心的眼神看向周明远的方向，在最后一次看见林隐的时候，林隐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他被净化了，就我来。”
“走吧。”周明远从厕所里面出来，看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心里还在想：这个果然都是这样的，沉默。
五叶社区的活动中心是一栋两层的老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有的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灰水泥，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白底红字：“五叶社区服务中心”。
三个人前前后后的走进了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一点，一楼是一个大厅，摆着十几排塑料椅子，最前面的是一张长条桌，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一个贝女士迎上来，四十来岁，头发盘着，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是林医生吧。我是社区的王主任，欢迎欢迎。”
周明远和她握了手。
王主任看了一眼其他两个人，笑容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这两位是……”
“这一位是贺然，灵枢管理署的，”周明远指向贺然介绍到然后就指向韩青，“这一位是韩青，监察科的。今天来协助我今天的工作的。”
王主任听到周明远的问答，有顿了一下，但是也只是一下，没有让人看出破绽，连忙说道：
“哦哦，好，好，里面请，里面请。”
她把三人带到长条桌前指着那台电脑：“名单都在里面，林医生，你先看看。被抽到的人，我们已经通知到了，九点半开始，一个一个的进来。”
周明远坐下来，打开电脑。
名单上面三十个人，编号从01到30。每个编号后面有基本信息：姓名，年龄，属性，职业。
周明远一个一个的往下看。
03号：李淑芬，56岁，Omega，退休工人。
07号：杨建国，43岁，Beta，水电工。
12号：陈晓敏，28岁，Omega，超市收银员。
19号：张海，35岁，Alpha，超市负责人。
……
没有什么特别，什么年龄，什么职业，都有包含。
周明远把名单递给了韩青。韩青接过去，也看了一下遍，没有说什么，就是一张很正常的名单，就还给了周明远。
九点半到了，外面开始吵闹，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声音，在此之前外面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但是当王主任开始说话的时候，外面的吵闹就停下来了。
王主任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挡住了周明远看向外面的视线，也让外面的人看里面也受阻，就只能听到王主任的声音和身影：“01号，可以进来了。”
门开了，一个Beta男人走了进来，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蓝色工作服。他站在门口有点拘谨地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韩青。
“坐。”周明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男人走过来，坐下。
“姓名？”
“刘长。”
“年龄？”
“五十三。”
“属性？”
“Beta”
周明远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而他感到周明远在看着他，动作就更加拘谨了。
刘长的手放在了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缝里面，洗不掉的灰黑色——像是一个常年和机油打交道的人。拘谨却很平静，他的眼睛始终都是直直地看着周明远，眼神很平，不躲闪，也不期待。
周明远开始问那些标准问题。
“您对目前的属性匹配政策满意吗？”
“满意。”
“您认为Alpha/Beta/Omega的分层合理吗？”
“合理。”
“您有过质疑自己属性的念头吗？”
“没有。”
“你觉得信息素匹配制度对您的生活有影响吗？”
“没有。”
……
每个问题，刘长都回答的很快。像是背过答案，像是早就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远在记录表上打勾。
问到一半的时候，周明远抬起头，看了刘长一眼。
“您的工作是？”
“修车。”刘长说，“个体，自己干。”
“修车累吗？”
刘长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表格里面。
……
“还行。”
周明远又问：“您年轻的时候，想过干其他的吗？”
刘长看着他，眼神里面有一点东西在闪，又没有了，是泪水还是印记，周明远没有看清楚。
“没有。“他说，“Beta嘛，干这个挺好的。”
周明远没有再问下去了，他继续打勾，打勾，打勾。
十五分钟后，刘长站了起来，冲他和韩青点了点头走了。
韩青一直都在旁边，等他走了韩青才开口道：“你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不在表上。”
周明远没有问答，当然没有在表上，那些表上的问题，每年都在问，他们都记住了，有什么好问的。
“02号，可以进来了。”王主任在外面喊到，也让韩青闭嘴，没有说话。
02号是一个O女士三十出头，穿着很普通的的衣服脸上挂着和王主任一样那种标准的微笑。
问题是一样的。
“满意。”
“合理。”
“没有。”
“没有。”
每个答案都标准得像提前录好的。
周明远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女人和刘长一样愣住了，一样的没有想到还有没有在表上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