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躁,没来由的烦躁,姜存撑着伞走在回家的路上,右眼眼皮不合时宜地跳动,让她有些忐忑不安。她挑了挑眉,压下这不知为何而起的情绪,加快了脚步。
海市的雨来了,一连下了好几天了,下个没完。姜存不喜欢这样的季节,觉得空气中充满了潮湿,逼仄的感觉,像南城的回南天,很闷,真的很闷。像有人用一条湿毛巾捂住了你的口鼻,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雨水滴在伞面的的声音像她心里的鼓,一下又一下,急促又迫切,杂乱又无章。
她走得很快,走得很急,却听见有人叫她。
“姜存。”
只一声,音量不大,可她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句呼喊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瞬间,她的步子就迈不动了。此时此刻她的心如擂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心跳声震耳欲聋。她站在原地平复心情,自嘲地笑了笑,只当自己是听错了,回过神来又大步朝原来的方向走去。
可他又一次的呼唤。
“姜存。”
声音更大了,语气里也杂糅了许多情绪。
两个人都没动,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很安静,只听得到雨水落下的声音,打在伞面的声音也更清晰可闻,滴答滴答。
“姜存。”
“姜存。”
何舟远在喊她的名字,嗓音低沉,带着些许膛音,轻而易举地勾起往事,是姜存很多年都不会回想的往事。
可此刻他突然出现在姜存面前,不知所措是有的,心慌意乱也可以形容。
姜存看着何舟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凑的这样近,能看到他的新冒出的胡渣,还泛着青,眼睛倒是没怎么变,鼻子变得更挺拔,更立体了,脸庞更瘦削,下颌角更分明,颧骨微显,五官虽然更锋利了,但气质却是比从前柔和了一些。
“你左耳多了三个耳洞。”何舟远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姜存没办法回答他的话,她在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注视着她,这几年来姜存的变化自己都能明显感觉到,她鼻子有些酸涩,眼神躲闪了一下,他又接着说,
“雨大,别淋着,进去吧。”
何舟远站起来,走到姜存的伞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又顺着发梢滑落在脸上,他看到姜存退后了一步,肩膀退到了伞外。
“我搬来海市了,就住你楼上。”说着伸手揽住姜存的肩膀,把她的身体往雨伞里面带,把她因自己突然闯入而被迫淋雨的肩膀扶了回来,另一只手又接过她的雨伞,又说了一次,“走吧,雨大,别淋着了。”
姜存现在住的这栋房子跟以前她在南城的老房子有点像,只不过是高了一点,不是步梯,房龄看上去也有一二十年了,当初何舟远看到这房子的照片时,一时觉得有些恍惚,六年前的场景浮现,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姜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何舟远揽着走进了单元门,她感受着他们超出界限的,甚至有些亲密的举动,她浑身像过电一样被激了一下,推了下他的肩膀,挣脱开了他的臂弯,
“我们多少年没见了?六年还是七年?”姜存退一步站在何舟远的对面,抬起头看着他,很平静地问。
“六年。”何舟远没有思考地说出了答案。
“嗯,六年。”姜存低头思考了一会,又接着说,“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存,先回去吧,你袖子都湿了。”何舟远指了指姜存那半边被淋湿的衣袖,神情认真,像是一件大事。
这话题最后还是没有聊下去,结局算是不欢而散,何舟远搬到了姜存楼上。
姜存换掉被雨淋湿的衣服,却还是平静不下来,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天花板。最后,她像是认命般狠狠地闭上眼睛,后仰着往沙发上倒。
算了,听天由命吧,反正她并没有违反当初的那个合约。
可后面一个星期过去了,何舟远都没再来找过一次姜存。
“咚咚咚。”
上午十点,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把还在睡梦中的姜存吵醒了,她还没清醒过来,慌忙下床开门,边走边思索会是谁。应该不会是陈微,陈微了解姜存的生活作息,而且有事多半也是打电话,也没点外卖,快递的话也不太可能,那就只有……
等姜存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扭开了门把手,咔哒一声,看到何舟远之前她先感受到的是外面的冷风,拂面而来,让姜存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看到何舟远的一瞬间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就这么风尘仆仆地站着姜存家门口。
“姜存,你以前爱吃的那家豆沙包。”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示意道,接着又注意到她身上的睡衣和有些迟钝的反应,嘴角勾了勾,“是才起吗?那当早餐吃吧。”
姜存觉得有些头疼,一是因为昨晚因为工作熬了个通宵,早上六点多才睡下,现在这个时间醒来她真的睡眠不足。二是因为室内外温差太大,她穿的只有单薄的睡衣。三是眼前的这个人。
姜存静静地看了何舟远一会,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何舟远先开了口,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姜存,“进去吧,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