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姐噢，买东西啊。”那妇人十分热情，说着就把电梯门挡住让姜存快点进来，还伸手想要接过姜存手里的一个购物袋，“哎呦喂，这么多啊，我来帮侬拿呀～”

“不用了，刘阿姨，我来拿就好。”姜存推脱了一下，但耐不住刘阿姨过分热情，还是被她“抢”过去了一个购物袋。

“刘阿姨来检查厨房水管？”姜存问。刘阿姨是姜存的房东，不过她也不止是姜存的房东，这栋楼好几户人家的房东都是刘阿姨。刘阿姨先前也是做力气活的，早年老屋拆迁，分了几套房，力气活自然是不会再干了，靠着房租生活，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这老楼什么都好，就是厨房下水道容易堵塞，一堵塞了就很麻烦，楼上楼下都有影响，到时候还是要刘阿姨来解决。所以刘阿姨为了防范于未然每个月都会来租户这里检查一下，看看下水道堆积的情况，要不要提前找人来通一通，免得到时候直接堵死了那才麻烦。

“对的呀，我今天刚好有空的呀。”刘阿姨回答，带着海市阿姨特有的口音。说话间，电梯已经行驶到姜存所住的楼层，两人一起离开了电梯，姜存以为刘阿姨是要来检查下水道的，开了门请她进来。

刘阿姨却只是把那个购物袋放在姜存门口，没进去，“哎呦喂，我就不检查侬搿里了呀～小年轻都不怎么做饭的呀，哪里会堵啦？我还得去楼上检查嘞，先走了噢～”

姜存意外，以前刘阿姨虽然也是这么说，但每次都会来检查看看，而这话也是在检查后说的，今天倒是连门都没进，姜存有些不好意思刘阿姨帮她拎了一路，想请阿姨进来喝杯水，刘阿姨却已经走向电梯间了，拒绝了她。

电梯门开，刘阿姨往里走，走进去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退回来，同样，一只手拦着电梯门，脸上笑盈盈地跟姜存说，“哎呀，我都搞忘了呀。”刘阿姨说着就往包里拿了一张大红色的东西出来递给姜存，是喜帖，“我儿子呀，下个月要结婚嘞，姜小姐来吃喜酒噢～”

姜存接过喜帖看了眼，一对新人被印在一张红色的礼贴上，郎才女貌：“恭喜啊，刘阿姨。”

人逢喜事精神爽，刘阿姨现在听着点好听的话就高兴，笑呵呵的，比平时看着面色红润了不少，“侬带男朋友一道来吃喜酒噢～人多热闹呀，晓得伐？”

姜存听到男朋友后轻微地皱了皱眉，她先是想到了何舟远，又想到了穆临森，阿姨说的应该是穆临森，她没过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哎呦喂，小何呀，老大方个呀。”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姜存听到了刘阿姨说的这句话，她在海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即使刘阿姨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她依然听出了刘阿姨讲小何，哪个小何？何舟远吗？

姜存只能对楼上楼下等电梯的业主说抱歉了，她再一次按上电梯按键，电梯门重新打开。

“哎呦喂，迭个门哪能回事体啦？”刘阿姨看着关上又打开的电梯门问。

“阿姨，我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段时间都在做饭，下水道是不怎么通畅，您来看看吧。”姜存按着按键，电梯门一时关不上。

“好额好额，侬看看唻。”刘阿姨倒是很热情，马上从电梯里出来，往姜存住的房子走。姜存松了手，电梯门合上，终于离开这一楼层。

刘阿姨直奔厨房，手脚麻利地检查了一遍，“哎呦喂，还行呀～勿是老严重咯，用勿着叫人来通嘞。就是平常侬用的时候当心点呀，勿要把饭菜杂物倒进去就好了呀，晓得伐？。”

姜存端了一杯水给刘阿姨，阿姨忙活完接过来喝了一口，姜存请人去客厅坐坐。

“哎呦喂，小姜呀，阿姨问侬呀——侬跟男朋友啥辰光好结婚啦？快点告诉阿姨呀～”姜存把刘阿姨留下来就是套话的，刘阿姨性格直爽，从不拐弯抹角，当然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阿姨，你见过我男朋友啦？”姜存试探的问。

“我见过的呀，人长得特别帅嘞～说起来我还要好好谢谢伊噢。”刘阿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怎么说？”姜存问。

“我儿子不是结婚嘛，我就想卖套房子用那个钱给他们小两口再买个新房子。本来我一开始不打算卖你现在住的这套的，但小何找我，说想买你住的这套房子，但我跟他说我这里有租客的呀，合同还没到期呢。他说没关系，就从到期后开始，我们先谈这笔买卖。本来这几年房价不景气，我也不指望能卖多少钱，但何先生给的价格很高噢，我问他，你买这个房子干什么，他跟我说你们要结婚了，他想拿这个房子做个纪念噢，哦呦，小伙子嘎浪漫的。”刘阿姨自顾自地讲，没注意到一旁的姜存脸越来越黑。

“所以，阿姨，这套房子是已经卖出去了吗？”姜存问。

刘阿姨看姜存的表情有些严肃，会错了意，解释道，“不要生气嘛，他想给你个惊喜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姜存不理会刘阿姨的话，接着问。

“三四个月的事。”原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刘阿姨看气氛不太对劲，就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楼上检查，离开了。

姜存跟刘阿姨签合同是一年一签，今年的合同也只剩不到两个月了，如果她要续租的话还得去找何舟远。姜存想到这，有一瞬间想问问刘阿姨平时听不听小区广播里防诈骗的提醒。小区的广播一天播好几遍防诈骗，刘阿姨愣是一点也没听进去。然后她想起了何舟远，又觉得这事不能全怪刘阿姨，何舟远得多谢他妈给了他张不像诈骗犯的脸，噢对，还有钱，刘阿姨说了几遍，看来真的是个很好的价钱。

姜存没忍住笑了一下，完全是被气笑的，何舟远这狐狸尾巴原来在这啊，她气啊，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她猛然想到，三四个月前刘阿姨突然让她把房租打到另一张卡上，她那时候随意问了下原因，刘阿姨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顾左右而言他，况且那个时间点刚好跟何舟远买房的时间点重合。

没他电话，也没有跟他的任何联系方式，姜存这才发现，又是气的笑了一下，抬腿踢了一下沙发腿。姜存来回走了几趟，竭力压下了冒上来的火。

银行卡，姜存想起来了，赶紧翻出交易记录，找出卡号，心一沉，转了一笔钱过去，等了一会，又转了一笔，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转了好几笔，直到转完了当日的转账限额。

姜存盯着手机界面，页面伤显示的是几笔交易均到账，她其实拿不准何舟远是否会收到这几笔小额转账的信息，但她只能借希望于此。

“靠。”姜存盯着那个一直没有变化的页面许久，受不了了，觉得傻透了，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往餐桌走去，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仰头直灌。

手机叮一声响，接着又响了好几声，姜存一杯水还没喝完，连忙放下杯子走到沙发边，把手机从沙发缝里掏出来。

是转账信息，那个卡号把刚刚姜存转过去的钱都退回来了，姜存正数着呢，又有条信息进来，点开看了眼。

“靠！”

短短半天内，这条信息让姜存再一次爆了粗口。

同样是一条转账记录，不同之处在于此笔转账的金额，姜存估计快赶上南城那套老房子的价格了。

神经病。

姜存再一次骂到，只是还没等她再想一个骂人的词，就有银行客服致电进来，姜存接了。

“您好，请问是姜女士吗？我是xx银行客服经理xx，工号是xxxx。感谢您接听我们的电话。

我们致电是因为系统监测到您账户尾号XXXX在今日有一笔大额的转入交易。转账人可能因操作失误，误将款项转入了您的账户。转账方非常着急，主动联系我行希望能协助沟通退款事宜。

我们理解这完全不是您的责任，纯属对方操作疏忽。我们恳请您能体谅对方的焦急心情，协助办理退款……”

“不好意思，我不配合。”姜存打断客服这一番专业规范，诚恳同理的话，“让转账人直接跟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