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明苑现在一直带着聿怀在国外吗？就是因为你！她还是接受我了，但是没办法不在意你！”

“当年方菁去世，你外公外婆不认你，不肯把你带走，是我！是我把你带回家的！不然你现在就是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还有你说的生活费，那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妈留给你的遗产，她专门找了信托机构看管。”

“李家，你不该拒绝。”

世界在崩塌，地面在下陷。

姜存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或者说她已经倒下了，只剩下一副空壳立在那里。姜修说了妈妈的往事，但为什么跟她一直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她记恨了孔明苑那么久，记恨她破坏了自己的家庭，还带了姜聿怀一个私生子回来。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这样的，原来破坏别人家庭的是妈妈，而自己才是那个该被唾弃的私生子。还有生活费，如果那是妈妈留给我的，那我之前一次次参加的饭局又算什么，一次次扮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姜存这一次是真的站不住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看着姜修的眼睛。她突然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但却已经被这沉重的往事压着，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她待不下去了，她只想离开。

呼吸太过急促，她剧烈地咳起嗽，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的腿也在这一刻软下来。无力。跌倒在她来的那条走廊上，她靠着墙，无声地抽泣。

脸上、手上的伤痕又在隐隐作痛，她哭到喘不过气，哭到没力气站起来。她突然就想到了妈妈，可是妈妈离开后被她的父母带走，留给姜存的只有静园寺的那一盏牌位。

回家吧，回妈妈留给她的家。

又回到城南旧巷的时候姜存已经很疲惫了，是真正的身心俱疲。她扶着楼道的不锈钢栏杆，一级一级地上台阶，不关注到第几楼了，只是麻木地、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突然，楼上传来一阵声响，是有人在往楼下走，很急切的样子，感应灯也随之亮起。

“姜存？”

然后她看到了从亮光处走向黑暗的何舟远，正向着自己过来。他好像看出了姜存的不对劲，更快几步到她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上带，一手撑着她的手腕。

“姜存？”他又唤了她一声，不过她依然没什么反应。

何舟远就这么扶着她一步一步往楼上走，直到来到感应灯亮光处，姜存才抬起头看他。但他却没看她的眼睛，而是注视着她的脸，皱眉，双手抚上她的脸颊，问：“脸怎么了？”

何舟远轻碰了碰脸上的伤口，她感知到疼痛条件性地皱了皱眉，手也跟着抬起来要去挪开他的手，却被何舟远一把抓住。他看到了手背上的伤，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是姜存从没见过的严肃，他盯着她的眼睛问：“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姜存没回答他，却注意到了他有些泛红的眼睛。何舟远喉结滚了滚，他抚摸了一下姜存的背，轻声说道：“你先进去，我去买药。”

他从她那里拿了钥匙，开门，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就出门了。姜存现在已经给不出什么反应了，何舟远让她做什么，她就只会做什么，他让她在沙发上等，那她就等着。

不到一刻钟，大门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何舟远推开门，手里拿着药袋子。他走到姜存面前，蹲下，什么话也没说，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他帮她清理伤口上的小碎片，动作十分轻柔，可姜存还是想叫痛，可她没叫出口，眼泪帮她说了出来。

何舟远始终绷着嘴，没说话，只是细致地处理她的每一处伤口，从脸上一直到手上。等他清理完所有伤口抬起头的时候，她看到他更红的眼角。然后他就这么跟她对视着，开口：“是谁？”她想，何舟远是真的生气了，他现在这副样子是姜存从没见过的。

姜存伸手，也抚上他的脸颊，慢慢地摩挲着，静静地对视着，然后她问：“何舟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像是真的很疑惑，真的很不解，她真的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可她却不想要答案。没等何舟远的回答她又接着说：“我们的事人尽皆知了。”

“不是我公开的，我会找出来是谁。”

“算了。公开了就公开了。”姜存摸着他的脸，笑着望向她。“你陪陪我吧。”

或许是姜存的反应太反常，又或许是姜存的态度太让人欣喜，何舟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站了起来，坐到姜存身边。那时姜存已经在看窗外的夜色了，她把自己完全地依靠在何舟远身上，她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人默默地，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在动。都珍惜着，感受着，只是他们此刻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