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凌寒开推门进来的时候,凌昭还在睡。
准确地说,他是被推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他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床的另一侧。
凌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易珩之正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睡得正沉。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安静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哥……”凌昭下意识想解释,但嘴巴比脑子快,支支吾吾半天只蹦出一个字。
凌寒开走进来,把书放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就、就是……昨天太晚了,我就让他睡我这儿了。”凌昭缩了缩脖子,“床大,睡得下。”
凌寒开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凌昭,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凌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欺负人家。”
凌昭:???
“我没欺负他!”凌昭急了,“我对他可好了!我给他盖被子、给他吃糖、还陪他卖字画——”
“那你为什么让他睡你这儿?”凌寒开打断他。
“因为……因为……”凌昭憋了半天,“因为他好看!”
凌寒开:“……?”
这个理由他是真的是半点不意外。
凌昭趁热打铁:“哥你看,他长得那么好看,睡我这儿我心情好,心情好我就不闹腾,不闹腾你们就省心。一举三得!”
凌寒开沉默了三秒,转身往外走:“我去告诉娘,你为了一个好看的人,把人家拐回家睡了。”
“别别别!”凌昭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抱住凌寒开的腰,“哥!亲哥!你是我唯一的哥!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提前跟你报备!”
凌寒开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凌昭,你才七岁。”
“我知道啊。”凌昭理所当然道。
“那你为什么像个……”
凌寒开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找到合适的,干脆不说了。他把凌昭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看了一眼床上已经微微动了动的易珩之,压低声音道:“人家醒了,你好好跟人家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我什么时候动手动脚了!”凌昭抗议。
凌寒开没理他,转身走了。
凌昭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易珩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眼了,正安静地看着他。
“哥哥,你醒了?”凌昭凑过去,笑嘻嘻的,“睡得好不好?”
易珩之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一头微微散乱的头发。他伸手拢了拢,朝凌昭笑了笑:“睡得很好。多谢昭昭。”
凌昭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又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
不行,这人的颜值杀伤力太大了,大早上的他承受不住。
用完早膳,凌昭又缠着易珩之要出去摆摊,说是想培养感情。
易珩之看了看天色,点头答应了。勿从今天要去买药材,不在身边,易珩之便只带了凌昭。
“你确定不带个侍卫?”易珩之问。
凌昭一摆手:“带什么侍卫啊,京城里能出什么事?再说了,我哥说了,这条街上都是好人。”
易珩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到了老地方,摆好摊子。今天生意比昨天还冷清,一上午过去了,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凌昭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画圈圈,忽然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字是谁写的?”
凌昭回头,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摊前。那人穿着普通的灰布衣裳,面容粗犷,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官话,听着像是边关那边的人。
易珩之站起来,微微颔首:“是晚辈写的。”
男人拿起一幅字看了看,又放下,目光在易珩之和凌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凌昭身上:“这小娃娃,是凌将军家的公子?”
凌昭一愣。他回京没几天,认识他的人不多。这人怎么一眼就认出他了?
“我是凌家的。”凌昭站起来,仰头看着那男人,“你认识我爹?”
男人咧嘴笑了:“认识,当然认识。凌将军威震边关,谁不认识?”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凌昭总觉得那笑容不太对劲——太热情了,热情得不像一个陌生人。
易珩之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身挡在凌昭前面,声音依然温和:“老先生若是喜欢字画,可以多看看。这幅《山居秋暝》是晚辈近日新作的,笔力还算工整。”
男人没看字画,目光依然落在凌昭身上:“小公子,你爹最近身体可好?”
凌昭心里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一个陌生人,上来就问将军的身体状况,放在古代,这叫“打探军情”。
“我爹身体好着呢,”凌昭笑嘻嘻地说,“天天能吃三大碗饭。”
男人又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凌昭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看向易珩之,易珩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但凌昭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哥哥,那个人……”凌昭压低了声音。
“别说话。”易珩之轻声打断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收摊,我们走。”
凌昭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就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那手粗糙得像砂纸,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膻味。
凌昭挣扎了一下,但七岁小孩的力气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听见易珩之闷哼了一声,然后眼前一黑——有人用布袋子罩住了他的头。
“别出声,否则杀了你们。”声音很低,带着边关口音。
凌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绑架。
他活了——不,他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被绑架。
马车颠簸了很久。凌昭的手被绳子捆着,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一团布,只能靠耳朵判断方向。马车先是在石板路上跑了一阵,然后路变得坑坑洼洼,像是出了城,上了山路。
他旁边坐着一个人,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