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易珩之。
两个人被绑在一起,背靠背。
凌昭能感觉到易珩之的后背贴着自己的,隔着衣料传来微微的温度。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碰了碰易珩之的手。
易珩之的手指动了一下,回应了他。
凌昭稍稍安心了一点。
马车终于停了。有人把他们从车上拽下来,推搡着往前走。凌昭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被易珩之后背顶住了。
“小心。”易珩之的声音很轻,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在说给他听。
凌昭鼻子一酸。
都什么时候了,还叫他小心。
他们被推进一个房间,蒙眼的布被扯掉。凌昭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这是一个破旧的木屋,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地上铺着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三个男人。领头的就是白天在摊前问话的那个——粗犷的脸,眯缝眼,嘴角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
“凌小公子,委屈你了。”那人蹲下来,和凌昭平视,“你爹杀了我不少兄弟,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跟你爹叙叙旧。”
凌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蛮夷。
边关的蛮夷。
他们恨凌信,所以绑了他。
“你绑我就绑我,为什么把他绑来?”凌昭看了一眼易珩之,声音有点抖,但尽量装得镇定,“他又不是凌家的人。”
那人“啧”了一声:“谁让你俩在一块儿呢?绑一个是绑,绑两个也是绑。多一个,多一份筹码。”
凌昭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人又笑了笑,站起来:“凌小公子好好待着,等我们跟你爹谈好了,就放你回去。”
三个人出去了,门从外面锁上。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干草窸窸窣窣的声音。凌昭靠着易珩之,两个人背对背坐着,绳子捆得很紧,手腕勒得生疼。
“哥哥,”凌昭小声说,“你怕不怕?”
易珩之沉默了几秒,语气还是一如既然:“有一点。”
他说“有一点”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凌昭甚至听不出任何恐惧。但凌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冷的。
这屋子阴冷潮湿,易珩之穿得单薄,嘴唇都有点发紫了。
凌昭往他那边靠了靠,试图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你别怕,”凌昭说,“我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我哥也会来。我哥可厉害了,他一个人能打十个。”
易珩之轻轻“嗯”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
“哥哥,你为什么会跟我一起出来摆摊啊?”凌昭忽然问,“其实你可以今天不出来的。”
凌昭去过几次,易珩之基本上都是一天来,一天不来的。
按道理来说,昨天他去了,今天他就不会去了。
易珩之没回答。
凌昭等了一会儿,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天天缠着你。”
“不是。”易珩之的声音很轻,“你很好。”
凌昭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易珩之会这么说。在他看过的原著里,易珩之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你很好”这三个字。
他对人温柔,是因为他需要温柔作为保护色;他对人客气,是因为他不想惹麻烦。但他的内心,始终是冷的。
可刚才那句话,凌昭觉得不像是演的。
“哥哥,”凌昭莫名有点难过,但还是声音很跳跃地说,“等我们出去了,我请你吃糖葫芦。上次那根我没吃够。”
易珩之轻笑了一声:“好。”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凌昭靠在易珩之背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平稳。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被踢开了。
那个领头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凌小公子,”他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凌昭,“你爹在边关杀了我三个兄弟,你说,我该不该讨点利息?”
凌昭的心跳得厉害,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这样吧,”男人伸手捏住凌昭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告诉我,你们凌家在京城的兵力部署,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凌昭瞪着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笑了,“将军府的小公子,会不知道?”
“我才七岁。”凌昭语气挺平静的,这会儿发起来没什么意义,“我爹那会告诉我这个,你有本事去找我爹问!”
男人的笑容冷了下来。他松开凌昭的下巴,站起来,目光转向易珩之:“那这个呢?他是谁?”
凌昭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如果说易珩之是丞相家的公子,那这些人可能会用他来要挟易柊,事情就更复杂了。
但如果说是自己的小厮……
“他是我的小厮。”凌昭抢在易珩之之前开口,“我爹派来跟着我的。”
男人挑了挑眉:“小厮?”
“对,”凌昭说,“不信你问他。”
为了是对话更顺畅,语言更真实:“你可以打他去,反正他是一个小厮。”
易珩之看了凌昭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做出一副下人的姿态。
男人“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那人出去了。
凌昭刚松了一口气,一根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背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