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是,他不但没帮上忙,反而因为自己两次落水,让“易珩之克人”的传言更有说服力了。
凌昭突然地,心情不太好,他有点闷。
易珩之没说别的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
那天下午,两个人聊了很久。
凌昭问起易珩之最近在读什么书,易珩之说在翻《左氏春秋》,凌昭虽然不太懂,但听得认真。
易珩之说起书里的典故,语调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书桌上,暖洋洋的。
凌昭忽然觉得,日子要是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好了。没有系统,没有原著剧情,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诬陷和排挤。
就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浪费时间。
可惜不能。
易珩之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凌昭没忍住问道:“你真的不留宿吗?”
易珩之摇了摇头:“不了。”
易珩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夜风卷着未散的雨气扑面而来,凉飕飕的。
凌昭站在原地,干巴巴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黑暗,没由来地心酸。
他不是不能理解易珩之为什么不肯留宿。丞相府的庶子,在别人家过夜,传出去又是一桩话柄。那些人会说——“你看,连自己家都待不住,果然是个灾星,连亲爹都不待见。”
凌昭闭了闭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转身回了屋。
书房里的茶还没凉透,点心剩了大半。他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发呆。
他想起易珩之说“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些”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认命——就是单纯的,不在乎。
可一个人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要站在丞相府门口等半个时辰,只为了送一碗药?
如果真的不在乎,为什么在池塘边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手指会不停地摩挲书页?
“系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你出来。”
依然没有回应。
凌昭叹了口气,靠进椅背里,盯着房梁上的纹路发呆。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忽然想起原著中的易珩之,可怜巴巴的,小漂亮,小可怜,但善良。
又想起易珩之临走时转身的那个背影。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干净利落得不像是告别,更像是——不给自己留任何期待。
凌昭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磨了墨。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易珩之见字如晤——”
写了六个字,又停下了。
他要写什么?写“我会帮你”?已经说过了。写“你不要难过”?易珩之不会承认自己难过。写“等我好了就去找你”?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凌昭把笔搁下,看着那六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重新铺纸,重新磨墨。
这次他写了四个字:“说到做到。”然后折好,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了“易珩之亲启”。
他叫来仆人,吩咐明天一早送给易珩之。
仆人走后,他没有立刻睡着。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清冷的光洒进屋子。凌昭侧躺着,看着那一片银白,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原著里易珩之的结局——和裴烬相互捅刀而亡。
那个场景他只看过一次,但记得很清楚。漫天大雪,两个人站在断崖上,刀锋相对,谁都没有退让。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但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一步总会来。
凌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列出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一,养好身体。不能再病了。
第二,让易珩之回甲班。
第三,维护易珩之的人际关系。
他想得很慢,每一条都要反复想好几遍,确认没有遗漏。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涌了上来,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易珩之今天下午说的一句话——“你的身体可比这些风言风语重要多了。”
凌昭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重要。但有些事,比身体更重要。
比如承诺。
比如,不让那道裂开的冰面再冻上。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着凌府寂静的庭院,也照着丞相府东偏院那间还亮着灯的矮房。
易珩之坐在桌子前,面前全是零散地纸,上面写着名字。
他想起凌昭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说到做到。”
一个七岁的小孩,连倒春寒都扛不住,却一本正经地说要帮他讨公道。
易珩之知道自己不该信。
但如果非要信一个人的话——
他翻了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如果是凌昭,他愿意试一试。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和别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