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最后三个人的打闹被凌寒开制止了。凌寒开听完了事情的全过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凌昭:“凌长清,你是一天到晚不惹事不开心吗?”
凌昭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易珩之站在旁边,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袖口,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裴烬站在另一边,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语和无奈之间,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活像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凌寒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散了散了。”
闹腾完了,凌昭乖乖跟着凌寒开回家。
也不知道是自己过得太安逸还是怎么了,当天晚上他又发起了高烧。来得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预兆——晚饭时候还好好的,还在跟凌寒开抢最后一块桂花糕,睡觉前还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得屋里闷。
结果半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喝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发烫。
他撑着身子下了床,晃晃悠悠地出门找凌寒开。
两兄弟住得近,也就隔壁的事。凌昭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有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凌寒开睡得浅,听见动静就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自己弟弟站在床头,披头散发的,脸上烧得通红,嘴唇却是白的。
换个人半夜看见这场景,怕是要被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凌寒开是个胆大的,他只是皱了皱眉,伸手摸了一下凌昭的额头。
滚烫。
凌寒开二话没说,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来人,去请太医。”
凌府夜里灯火通明。
太医来得很快,诊完脉说的还是那套话——“体虚”“受了风”“需要静养”。
凌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帐顶,心想:又来了。
他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八十遍,骂到最后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这次烧了两天才好。
易栖原本不打算再让他去国子监了,可太医委婉地说了一句:“还是要多运动,常在院子里不活动也容易憋出病来。”易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他送回去了。
凌昭再次坐上马车的时候,心情复杂得很。
他当然不想被关在家里,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身子骨,去了国子监也是个麻烦。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闹,连多走几步路都喘,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
凌寒开已经先去了国子监。马车里只有凌昭和凌信。
凌昭怏怏地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百无聊赖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爹,我好无聊啊。”
凌信不放心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不烫后才开口:“马上就到了。衣服穿好,别嫌热就脱了。有事找哥哥,知不知道?”
听了一路了,凌昭有点腻了,敷衍地“嗯嗯嗯”了几声。
到了国子监门口,凌昭的表情瞬间活了过来。他几乎是蹦下车的:“爹我进去了,你慢些回去哈!”
凌信在后面喊:“注意安全!”
凌昭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嗯嗯嗯——”
他跑了两步,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老老实实地放慢了速度,改为快步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系统:把我搞成这样,连跑都不能跑了,你满意了吧?
系统没有回应。这破系统,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也不出现。凌昭早就习惯了。
进了国子监的大门,凌昭发现气氛不太对。
这会儿夫子不在,他原以为大家不是在玩就是在看书,可眼前却是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围成几个小圈子,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凌昭扫了一眼,没看见易珩之和裴烬。
他有些纳闷——平时这个时间,易珩之应该在廊下看书,裴烬应该在他旁边坐着。怎么今天两个人都不在?
他正纳闷着,忽然听见一个方向传来吵闹声。
凌昭皱了皱眉,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几个小孩在吵架——不,不是吵架,是一群人在说一个人。
“你就是灾星!克死你娘,还要克凌昭!”
“就是就是!凌昭就是跟你玩才天天病殃殃的,他今天又没来,肯定是让你克的!”
“凌昭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克他?”
凌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出来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易珩之。
这几个小孩的声音,他有些耳熟。
平日里见了他都是笑嘻嘻地喊“凌昭凌昭”,有什么好吃的也愿意分他一份,他从来没想过这群人会在背后这样对易珩之。
凌昭不敢贸然露面,悄摸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地说着,易珩之站在中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反驳,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棵被人群围住、却还努力挺直的小树。
凌昭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奇怪。
他大致听明白了——这群小孩太想跟他玩了,而他总是去找易珩之,所以他们觉得易珩之抢走了凌昭。
所以趁着他今天没来,一个劲儿地讨伐易珩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凌昭觉得自己要是动漫人物,现在一定是满脸黑线。他还以为走什么原著剧情了呢,结果就这?一群小孩无所事事?
他白担心一场。
可是转念一想,这比原著剧情还麻烦。原著剧情他能照着攻略走,可小孩的心思——千变万化的,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藏了好半天,凌昭也不知道这会儿自己适不适合出去。要是现在冲出去,那群小孩肯定会觉得易珩之在告状,只会让易珩之更不好过。
他咬了咬牙,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悄摸地原路返回,溜进了学堂。
进了学堂,凌昭缓了一下心情,摆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不要紧张,不要心虚,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又过了一会儿,小孩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看见凌昭在位置上,一个个都惊喜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凌昭凌昭”,你挤我我挤你的,争着要跟他说话。
凌昭留心看了一眼——他们围得结结实实的,刚好堵住了易珩之和裴烬进来的路。
凌昭在心里叹了口气。
希望这群小朋友们只是一时兴奋,不是故意堵路的。可看着他们那股热乎劲儿,他也不敢打包票。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小孩真难搞。
和易珩之玩,除了易珩之好看以外,就是易珩之好说话。他不会挤你,不会抢你,不会在你不想说话的时候硬凑上来。
和这群小朋友们一起玩,凌昭一度觉得自己是幼师——上辈子没上过幼儿园,这辈子直接转行当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