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战果太大,完全抹掉会引起怀疑。”凌寒开说,“但删掉俘虏和缴获,就能让人觉得‘不过是一场小胜’。而且季节从春改到秋——北狄春荒时南侵是有原因的,改成秋天,就变成了‘北狄例行骚扰’,烈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凌昭问道:“这么多不符合的地方,真的整理的过来了吗”
其实更害怕的事,时间不够了,和原著剧情偏差太大了,凌昭不知道凌信会什么时候死,他不是重点人物,没办法确定时间。
要是他们还没整理完,凌信就被处死了怎么办?
真的来得及吗?
凌昭心里的担忧都快化为实质了。
凌寒开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把这些东西收好,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凌昭:“好了,这只是很明显的,还有不明显的。”
顿了一下,他才说:“所以我们就是要把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不管是奏章还是私人笔记——全部汇集在一起。然后一条一条地比对。”
凌昭听完之后:“但是这么多,真的能整理出来吗?而且我们怎么能确定这个是对的,那个是错的呢?”
“可以倒退。”凌寒开道。
“什么?”凌昭没懂什么叫倒退。
要是所有的都是错误的,那怎么办?没有人可以口说无凭,所以定北侯的书卷被毁的一干二净,就是生怕后来人为他辩解。
“很多时候,都是更改了他的事迹,那其他的人事迹呢?更改不了,农书记录他也更改不了,国库出入更是更搞不了,靠着这些我们就能知道,那段日子打没打仗,从而倒退。”凌寒开说的很平静。
凌昭愣在原地。
这是一项很大的工程,整理修编文书本身难度就很大了,现在还要去分析辨别是否错误,更是难上加难。
凌昭问的有些艰难:“真的行吗?”
“可以的,”易珩之突然道,他前面好像一直在出神,只有刚刚才回神,“当然可以的,左右我是个闲人,寒开哥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来找我的吧?我愿意。”
易珩之说的很直接,在看见凌寒开把这些东西翻出来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了。
凌寒开点头:“多谢。”
易珩之微微摇头:“没事。”
凌昭则又拿起了那些东西来看。
他看了会儿问:“除了翰林院,还有什么地方有这种书卷吗?总担心翰林院不太靠谱。”
易珩之顿了一下道:“国子监的藏书楼。”
“对。”凌寒开接了上去说,“国子监的藏书楼里,有不少旧书旧档。有些是官方的,有些是私人的。当年清理的时候,可能漏掉了那里——毕竟国子监是读书的地方,不是管军政的衙门。崇历帝未必能想到,国子监里或许还有关于定北侯的东西。”
国子监,凌昭下意识看向易珩之,没记错的话易珩之还在国子监里:“那你且不说可以去翻阅一下。”
凌寒开也跟着看向易珩之:“对。你可以借着读书的名义,去藏书楼借阅一二。不会引人怀疑。”
易珩之点头:“好,刚好我在国子监里也很无聊。”
“哥,易珩之”凌昭看了一眼凌寒开问,“你们两个说国子监里能查到什么?”
“不知道。”凌寒开很诚实,“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也可能查到一些我们想不到的东西。但总归是一条路。”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不光要查国子监的书。”
凌昭看着他。
“你在外面走动的时候,多听一听坊间的传闻。”凌寒开说,“说书的、唱戏的、老百姓口口相传的故事——这些东西不一定准,但有时候,假的里面会藏着真的。”
凌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行。”
“别刻意去打听。”凌寒开叮嘱道,“太刻意了,容易被人发现。你就……平时多留意就好。”
凌昭似送了一口气的点头:“好,那我也有事干了,我刚刚还想说,我可以偷摸进国子监帮易珩之一起呢。”
凌寒开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见得你偷来翰林院帮我呢?”
凌昭哑口无言,只能看向易珩之,看看能不能求助于这位当事人的帮忙。
很遗憾,当事人正在低头看文献,没空搭理他。
凌昭:“……”
因着凌寒开带回来不少文书,几个人索性一起整理了起来,一时之间凌寒开屋子里翻纸声四起。
一路忙到了晚上。
凌昭看着外面挂着正高的月亮有些担忧:“易珩之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晚了一点?会不会不安全。”
凌寒开做最后的整理,头都没抬:“你要是想留他下来睡就直接说,不要说得那么委婉。”
易珩之原本正在写字,闻言惊的笔一抖。
凌昭忙着和他哥斗嘴,没注意到易珩之那一丁点的异样:“什么话?我只是单纯的担心易珩之,仅此而已。你不要恶意的加以揣测!”
凌寒开只是淡定地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把头低下去了。
凌昭哼了几声,粘到易珩之身边,帮忙一起收拾。
等整理好,凌昭低头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册子,泛黄的纸页在烛光下微微发亮。那些互相矛盾的记录、被篡改的时间线、被抹去的名字——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凌昭没由来的心情低落:“我们真的能整理完吗?”
“试一试,”凌寒开的声音一贯凌冽,“不试试就不知道行不行,只有我们试一试了,未来如果这些事情降临到我们身上,才会有人做出和我们一样的选择。”
易珩之走了过来,轻声道:“或许定北侯的冤屈无法被公之于众,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去试一试,为了后来人不在蒙冤试一试。”
凌昭闻言,推开门,走出去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道弯弯的牙儿。
光亮是遮不住的,哪怕乌云挡住了大半,也总有那些光亮着落下来。
“好,”凌昭回头,“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尝试一次。”
不只是为了定北侯,也是为了他爹这个镇南侯。
劝说易珩之留宿未果。
凌昭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他再一次淘汰看起了月亮。
顺着光亮,他想起凌寒开说的那些话。
崇历三年的仗,三个不同的结果。崇历五年的行踪,边关和京城同时出现。崇历六年的春天变成了秋天,俘虏被抹去。
还有那些可能故意留下的破绽,还有国子监可能藏着的旧档,这都是定北侯的生平,那些别改写的过往。
他们这些做晚辈的,总要去为不公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