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那间郊外小屋的。
走的不算困难,可是满脑子浑浑噩噩,走不动道,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次树。
回到小屋,凌信身体还没好全乎,凌昭和凌寒开都有些魂不守舍,没办法动手。
易珩之把凌信安置在里屋的土炕上,看着失魂落魄的兄弟俩,犹豫了几秒走出了门。
直到晌午,凌寒开和凌昭才勉强不那么恍惚。
刚好这个时候易珩之也回来,带回来了些许肉和菜,看着凌昭道:“现在时候不早了,先做饭吧。”
凌昭摇了摇头,似乎想把恍惚难过的神情摇出去。
他站起来道:“好啊,我们先来做饭。”
话是这么说着,可凌昭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下。
凌寒开及时站起来道:“我去生生火,你好好休息去吧。”
凌昭刚想说点什么,易珩之顺势接话道:“长清,你的身体向来不太好,还是多休息吧。”
凌昭被易珩之推着到门口:“好好休息。”
凌昭扭头,凌寒开蹲在灶口前生火,火折子打了几次才着,火星溅出来落在他手背上,他像没感觉似的,还是一动不动。
凌昭突然意识到其实不止他一个人状态不对,只不过大家都是强装镇定。
他蹲在院子里,盯着地面发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张纸上“五马分尸”四个字,难受到说不上来话。
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复活需要完整的尸体。”
易栖被五马分尸了,还是在皇宫之中,那么他们能有如此大而通天的本事在二十四时辰之内把易栖的尸骨要回来吗?
凌昭不知道,他甚至不敢去设想关于易栖的一切。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万一其实易栖可以被破格复活呢?
万一可以两次复活机会放在一起呢?
万一呢?
他猛地闭上眼,喉头一阵腥甜。
为什么剧情会崩成这样,为什么哪怕剧情崩成这样了,系统也不出声,到底哪里错了,以至于系统崩的这么快。
剧烈的疼痛不知道从何而起,而后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想了,”易珩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永平郡主自然不会希望你一辈子活在这份阴影里的。”
凌昭没有回头。他低着头,把脸埋进膝盖里:“我知道啊,可是你让我怎么才能不去想呢?”
凌昭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可他控制不了。
易珩之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他在凌昭旁边蹲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凌昭肩上。夜风很凉,袍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竹香。
易珩之的手搭在凌昭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过了很久,久到凌昭的腿蹲麻了,久到里屋的灶火灭了又添上,他才哑着嗓子问:“你明天要进城?”
“嗯。”易珩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得去看看裴润的态度,还有城门的布防。你们总在城外待着不是办法。”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得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凌昭下意识问。
易珩之静静地看着凌昭,难得有些迟疑:,似乎思考了许久,易珩之为难道:“这,不太能说,我能以后再告诉你吗?”
人都有自己是秘密,凌昭低着头,没再问了。
就在易珩之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凌昭突然道:“不过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去。”易珩之并不意外凌昭会这么说话,他向来是这样的人,易珩之声音温和,但不容置疑,“你的画像贴在城门上,进去就是送死。”
凌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
易珩之偏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他伸出手,把凌昭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凌昭都没反应过来要躲:“我只是去看看情况,你在城外等我。可以吗?”
凌昭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心,有认真,还有一点凌昭读不懂的东西。
他点了下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现在乱成这样,不可能不注意安全。
凌昭脑子还是不太清醒:“不要出事,我接受不了有人再出事了,可以吗?”
凌昭的声音带着点卑微。
可能是无能为力。
易珩之依然点头:“好,我一定。”
隔日早,天刚蒙蒙亮,易珩之就出门了。
等他走到西侧偏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队伍排了半条街。守卫盘查得很严,每一个人都要看路引、看脸、问去处。
易珩之排在队伍的最末尾,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
城门的排查依旧严苛,尤其是生病的人,被官吏粗鲁的推到在地,而后不管不顾。
旁边一个偏门开着,不少人拿着银两进去。
易珩之坦然的进来城,他想来看看城里的消息,毕竟暗卫可不好和镇南侯见面。
进了城之后,易珩之先去了东市。
东市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消息也最灵通。他找了家临街的茶摊坐下,要了一碗茶,慢悠悠地喝。
隔壁桌坐着两个商贾模样的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镇南侯府被封了。”
“封了就封了,镇南侯都死了,还留那宅子做什么?”
“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
“嗐,那两个儿子现在满城被搜呢,抓到了就是死。”
易珩之没想到现在城门口的百姓就敢议论了。
镇南侯和定北侯情况截然不同,一个消息了无音讯,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一个谣言闹得满城风雨。
这时一个店小二走过去,低着声音道:“你们两个还敢议论上面的事情,小命不要了?”
两人反应过来,瞬间哑声了,埋头喝茶。
易珩之垂下眼,慢慢地吹着茶沫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现在的皇帝已经疯了,和往日截然不同了。
这个时候还不造反,那还得等什么时候才能造反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零零碎碎听了一耳朵。
有人说起易栖行刺的事,还有人提及了当年定北侯的事情,只不过那毕竟已经二十年前了,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现在说起来大多数只当一个笑话听。
易珩之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碗沿抵着下唇,他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