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一盏?”陆砚洲问。
“太大了,家里放不下。”
陆砚洲没说什么,转头跟摊主说了几句话。沈清辞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也没在意。
沈清瑶在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盏莲花灯,提着在手里转圈,笑得眉眼弯弯。
“姐姐,你看好不好看?”
“好看。”沈清辞说。
“那你也买一盏嘛。”
“不买。”
沈清瑶撇了撇嘴,提着灯去找沈玉兰了。
沈清辞站在花灯摊前,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灯笼,忽然觉得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又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河岸就在旁边,只有一道矮矮的石栏杆。她脚下一滑,身子往栏杆那边倒——
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把她整个人拽了回来。
她撞进了一个人的胸膛。
鼻尖闻到淡淡的松木香味,是陆砚洲身上的味道。
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比她想象的快得多。
“站稳了。”他说,声音比平时沉。
她抬起头,他正低着头看她。灯会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像是两盏小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清辞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因为差点掉进河里,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那种紧张,那种在意,像是她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事吧?”他问。
“没……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自己都听出来了。
他松开她的手腕,退了一步。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圈红痕,是他刚才拽她的时候留下的。
她忽然觉得不疼。
“姐姐!你没事吧?”沈清瑶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带着慌张,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事。”
“吓死我了!”沈清瑶拍着胸口,“刚才那个人挤了一下,我都没反应过来。”
“哪个人?”陆砚洲问。
沈清瑶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人群里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不知道……跑了吧。”
陆砚洲没说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转身对沈清辞说:“走吧,这里太挤了,换个地方。”
沈清辞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沈清瑶想跟上来,被春桃拦住了。
“二小姐,人太多了,您别挤着我们小姐。”
沈清瑶瞪了春桃一眼,但也不好说什么,眼睁睁看着沈清辞和陆砚洲走远了。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人渐渐少了。沈清辞走在他旁边,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河面上波光粼粼,灯影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撒了一把碎金。
“陆公子。”沈清辞先开了口。
“嗯?”
“刚才谢谢你。”
“不客气。”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他走在她的左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袖口上绣的竹叶纹。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重要得多。
不是因为他给她买东西,也不是因为他带她出来玩,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拽住她的时候,手在抖。
他的手在抖。
她感觉到了。
“陆公子,”她又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
陆砚洲沉默了一会儿。
“嗯。”
“怕什么?”
“怕你掉下去。”
“我又不会游泳,掉下去就淹死了。”
陆砚洲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有些不自在。
“所以怕。”他说。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这个人,”她小声说,“真的不怕我克你?”
“我说过,不怕。”
“为什么?”
陆砚洲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比起死,我更怕你不在。”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裙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心慌的氛围,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灯会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像两盏不会灭的灯。
“陆砚洲。”她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公子”两个字。
他愣了一下。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她说,“你不用再说了。”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她没有回头,可她能感觉到他在后面跟着她,不远不近,跟平时一样的距离。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来。沈清辞下了车,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陆砚洲。
“陆公子。”
“嗯?”
“后天,你有空吗?”
陆砚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有。”
“那后天,你还来找我吧。”
说完,她没等他回答,转身快步走进了门里。
春桃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提着那盏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兔子灯。她一边跑一边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小姐,您约陆公子后日来?”
“嗯。”
“您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春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进了屋,春桃把兔子灯挂在床头的帐钩上,跟那盏金鱼灯笼并排挂着。两盏灯挨在一起,烛火透过纸面,在帐子上投下红彤彤的光。
沈清辞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两盏灯,看了很久。
“小姐,”春桃端着一盆水进来,“该洗漱了。”
沈清辞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铜盆前。春桃帮她拆了发髻,银簪子放在桌上,又帮她把香囊解下来,放在枕头边上。
“小姐,”春桃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您今天好像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春桃想了想,“就是您看陆公子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洗漱完了,她躺到床上。春桃吹了灯,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那两盏灯笼,烛火一跳一跳的,在帐子上投下晃晃悠悠的影子。
沈清辞看着那些影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陆砚洲说的话。
“因为比起死,我更怕你不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什么胡话。”她嘟囔了一句。
可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河边,他拉住她的手腕的那一瞬间。他的力气很大,大到她觉得自己的手腕可能会青一块。可她没觉得疼,只记得他的手是热的,很热,像是把所有的温度都传给了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她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了陆砚洲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皱眉的样子。
她忽然知道答案了。
她喜欢他。
不是“还行”,不是“挺好”,是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知道。
也许是他第一次说“不怕”的时候,也许是他给她带糖葫芦的时候,也许是他把伞让给她自己淋雨的时候,也许就是刚才他拉住她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