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从受伤那幅壁画前离开,心口还在发烫。他为了她得罪玄天宗,为了她把剑扔在地上,说“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人欺负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攥过他袖子的手。她把手贴在胸口,像前世一样。寒露站在旁边,等她平复了,才开口:“前面还有画。”
沈清辞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小广场,前面是一道石桥。桥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肩。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的石头被风沙磨得光滑发亮。沈清辞走上去,石桥很稳,没有晃动。对面是一片更开阔的场地,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像是当年阅兵用的校场。校场四周立着几根石柱,柱子上刻着符文。正前方有一面巨大的石壁,上面的壁画气势恢宏,画的是战场——仙军列阵,魔军如山,两军对垒,杀声震天。
沈清辞走到石壁前,目光落在画面的左下角。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身影,穿着皮甲,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站在仙军阵列的最边缘。她不是主力,她是补充。但她站得很直。
沈清辞伸手触摸。
幻象涌来。
战场上,喊杀声震耳欲聋。前世握着那把短刀,站在队列最边缘。她不是主力,但她的位置很重要——那个位置是缺口,魔军一旦突破,会从这里杀进来。她攥紧刀柄,虎口还疼,昨天的伤没有好,但她说不了不字。顾长渊站在远处的高台上,白衣猎猎,正在指挥。他没有看她。她知道他不需要看她,她只需要守住自己的位置。
魔军冲过来了。第一波,她挡下了。第二波,她挡下了。第三波,她的刀断了。不是被震断的,是砍得太狠,刀刃崩了。她握着半截断刀,站在缺口前,魔兵朝她冲过来,她的脚没有动。她不能退,退了后面就没人了。她用半截断刀劈在第一个魔兵的手腕上,刀卡住了,她的手被震得发麻。第二个魔兵扑过来,她侧身躲开,断刀横划,划开了他的喉咙。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她的手臂已经没有知觉了,全是血,有她的也有敌人的。
她撑住了一刻钟。援兵来了。她被人往后拉,脚下发软,跪在地上。有人往她嘴里塞药,有人帮她包扎。她抬起头,看见顾长渊从高台上飞下来,落在她面前。他的白衣上沾了血,不是他的,是魔兵的。他蹲下来,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但他一眼就看见了她的眼睛——还亮着。
“你守住了。”他说。
她张了张嘴,想说“嗯”,但发不出声音。她的嗓子太干了,全是灰尘和血腥味。他从腰间解下水囊,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他没有催,等她咳完了,把水囊收回去。
“今天打得不错。”他说完就站起来走了。她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他在夸她。虽然只有一句话,虽然他的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没有情绪的语气,但他在夸她。她攥着那半截断刀,把刀抱在怀里,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听见他夸人。
幻象碎了。
沈清辞从石壁前退开,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她前世守住了那个缺口。她断了一把刀,杀了不知道多少个魔兵,撑了一刻钟。他夸了她一句——“今天打得不错。”就四个字,但她记住了三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