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个很小的钥匙扣，蓝色星星形状。

“干嘛？”

“毕业礼物。”

“你还准备了这个？”

“嗯。”

沈星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半天。

“好丑。”

顾清逸点头：“我做的。”

“……”

他一下又说不出话了。

过了半天才嘴硬：

“那我勉强收下吧。”

顾清逸笑了一下：“嗯。”

—

后来他们上了不同初中。

刚开始还天天聊天，后来作业越来越多，消息开始变成：

“在吗？”

“睡了。”

“明天考试完再说。”

可每年生日，顾清逸都会准时发一句：

——生日快乐。

沈星辰有时候故意隔很久才回，可从来没有不回过。

—

初三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沈星辰晚自习结束，裹着围巾往校门口跑，跑到一半，忽然看见路灯下面站着个人。

黑色羽绒服，手里拎着袋热奶茶。

雪落在肩头。

他愣了两秒。

“……顾清逸？”

对方抬头。

几年过去，个子高了很多，眉眼也长开了。

可看人的样子还是没变。

安安静静的。

像小时候一样。

“路过。”顾清逸说。

“你放屁，你学校离这儿十公里。”

“哦。”

“哦什么哦！”

顾清逸把热奶茶递给他。

“不是快中考了吗。”

“所以？”

“来看看你。”

雪还在下。

沈星辰低头接过奶茶，忽然发现袋子上挂着一个旧旧的蓝色星星钥匙扣。

边角已经磨花了，还是很多年前那个。

他忽然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啊。”

顾清逸看着他，沉默几秒。

然后很轻地说：

“因为有人说过。”

“应该忘不掉吧。”

沈星辰一下没说出话。

冬天的风吹得脸发冷，奶茶却烫得掌心发热。

校门口不断有人经过。

有同学认出他，隔老远就在起哄：

“沈星辰——有人接你啊！”

“哟哟哟还有奶茶——”

“闭嘴！！”

他耳朵通红，转头就想跑，结果刚迈一步，顾清逸忽然伸手拉住了他书包带。

动作很轻，像怕他真跑了。

“干嘛？”沈星辰回头。

“还有东西。”

“又有？”

顾清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边角都有点卷了。

沈星辰展开一看，居然是小学时候那张同学录。

准确来说，是他写的那一页。

上面那句龙飞凤舞的话还清清楚楚：

——以后别老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沈星辰：“……”

他当场想夺回来。

“你有病吧！这你还留着？！”

顾清逸轻松躲开。

“嗯。”

“嗯什么嗯！”

“我经常看。”

“？？？”

沈星辰人都快炸了。

“顾清逸你是不是暗恋——”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清逸低头看着他，居然没像以前一样立刻岔开话题。

雪落在睫毛上。

他特别平静地问：“现在才发现吗？”

沈星辰脑子“嗡”地一下空白。

远处晚自习放学铃还在响。

路边小店在放歌。

有人骑车冲过积雪。

可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你……”

顾清逸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

“从小学开始。”

“……”

“是不是有点晚。”

沈星辰心跳快得离谱。

他以前总觉得顾清逸看自己和看别人不一样。

可他从来没往那边想过。

或者说——

不敢想，毕竟俩人以前经常斗嘴。

他一直以为，顾清逸只是对他的脾气慢慢变好了，只是开始习惯让着他了。

只是……开特别在意他。？

可原来不是“只是”。

雪越来越大。

顾清逸忽然笑了笑，把那张同学录重新折好。

“你不用现在回答。”

“我知道快中考了。”

“别有压力。”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只是说了句“明天降温”。

可沈星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特别难受，像胸口被什么堵住。

他一把抓住顾清逸袖子。

“谁说我有压力了。”

顾清逸一怔。

“那你跑什么？”

“我那是……”

沈星辰卡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

“我那是脑子转不过来！”

顾清逸没忍住笑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笑就特别好看，烦人得要命。

沈星辰被他笑得更躁了，干脆自暴自弃：

“而且你突然表白谁顶得住啊！”

“至少提前预告一下吧！”

“最好写个八百字申请报告——”

话还没说完。

顾清逸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冻红的耳朵。

“那现在申请。”

声音低低的。

“沈星辰同学。”

“能不能谈个恋爱？”

风一下停了似的。

沈星辰整个人都僵住。

几秒后，他猛地把围巾往脸上一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闷声闷气地说：

“……哦。”

“哦是答应还是拒绝？”

“你烦死了！”

“所以是？”

沈星辰瞪他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

“答应。”

顾清逸安静看着他，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

像很多年前那个下雨天一样。

他说：“嗯。”

这一次他们谁都不会再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