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小学，总有种快散伙的味道。

课本开始一本本被搬回家,黑板报换成了“毕业快乐”,连平时最凶的老师，说话都难得温柔了点。

只有六（3）班依旧吵得像菜市场。

后排在折纸飞机,前排女生围着写同学录。

窗边还有人偷偷拿修正带在课桌刻“永远不毕业”。

班主任刚出去开会不到五分钟，教室已经彻底失控。

沈星辰趴在桌上转笔。

转了半天，忽然发现——

顾清逸又在看他。

“你老看我干什么。”沈星辰压低声音。

顾清逸特别淡定：“你数学卷子写反了。”

“？”

沈星辰低头一看。还真拿倒了。

“……”

前排顿时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星辰你真的没救了！”

沈星辰耳朵一下红了，立刻把卷子转回来。

“我故意的！”

顾清逸点点头。

“嗯，你在倒着学习。”

“……”

烦死了。

—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结果体育老师被占课了。

全班瞬间哀嚎。

“不要啊——”

“又考试？！”

班主任被吵得头疼，最后一挥手：“行了，自习！”

教室立刻炸锅。

有人下座位乱跑，有人拿粉笔在后黑板画画。

还有人已经开始互相写同学录。

沈星辰刚准备加入后排混战，一本同学录忽然被放到他桌上。

封皮蓝色的，角落还贴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他一抬头。

顾清逸正站旁边。

“写。”

“你也搞这个？”

“老师说以后留纪念。”

沈星辰翻开第一页。

姓名、生日、梦想、最喜欢的人。

他边看边乐：

“你怎么还真填啊。”

“嗯。”

“梦想居然不是统治世界？”

“不是。”

“那是什么？”

顾清逸看了他一眼。

“以后再说。”

“神神秘秘的。”

他低头开始写。

写到“最想对我说的话”那栏时，忽然卡住了。

想了半天。

最后龙飞凤舞写了一句：

——以后别老盯着我看，怪吓人的。

写完还挺满意。

结果刚推回去。

顾清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轻地笑了。

“你笑什么？”

“没有。”

“你绝对在笑我！”

“没有。”

“顾清逸！”

前排女生已经快笑趴了。

“你们两个怎么天天像小学生吵架。”

“我们本来就是小学生！”沈星辰理直气壮。

全班笑成一片。

—

放学的时候，天忽然下雨。

一群人堵在教学楼门口不敢走。

沈星辰没带伞。

他正发愁，头顶忽然多了把伞。

顾清逸站在旁边。

“走吧。”

“你居然带伞？”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雨。”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清逸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聪明。”

“……”

沈星辰差点气笑。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雨很大。

小学生的伞又小，肩膀难免挨在一起。

沈星辰低头踢水坑。

踢着踢着，忽然听见顾清逸问：

“毕业以后，你会忘记我吗？”

雨声一下变得很明显。

沈星辰愣住。

“干嘛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沉默两秒。

然后故意很欠地说：

“那得看你以后烦不烦人。”

顾清逸“哦”了一声，像是有点失望。

沈星辰又忍不住补一句：

“不过——”

“什么？”

“应该忘不掉吧。”

雨水顺着伞边掉下来。

顾清逸安静看了他几秒，然后特别轻地笑了。

“嗯。”

那年他们十一岁。

谁也不知道。

原来有的人，真的会记很多很多年。

毕业照拍完那天，六（3）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抱着校服让全班签名，有人在黑板写“以后一定要再见”，还有几个男生已经开始把练习册折成纸飞机往窗外扔。

班主任气得在讲台拍桌：

“最后一天了！你们能不能成熟一点！”

没人听。

沈星辰正蹲在后排帮人捡掉地上的同学录，忽然脑袋被什么轻轻砸了一下。

他一抬头，一架纸飞机落在脚边。

机翼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沈星辰是笨蛋。

“靠！”

他当场炸毛，抬头就看见顾清逸坐在窗边，一脸淡定地低头写题。

“是不是你写的？！”

顾清逸头也不抬：

“证据呢。”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幼稚！”

旁边几个同学已经笑疯了。

“你俩能不能别一天到晚互相针对！”

“毕业了都不消停哈哈哈哈——”

沈星辰气呼呼把纸飞机拆开，准备反击，结果拆到里面，忽然发现还有一行很小的字，藏在折痕里。

——毕业以后，也要记得找我。

他一下愣住。

后排还在闹，风扇吱呀吱呀转着，窗外操场有人喊集合。

可那一瞬间，他忽然安静下来。

顾清逸像是知道他看见了，终于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乱糟糟的教室对视。

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沈星辰先别开脸，小声嘟囔：

“肉麻死了。”

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

散学典礼结束以后，大家一个个被家长接走。

教学楼很快空下来。

沈星辰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时，忽然发现顾清逸还站在公告栏旁边。

“你怎么还没走？”

“等人。”

“等谁？”

顾清逸看着他：“你。”

“……”

沈星辰莫名其妙心跳快了一下。

雨后的风吹过来，操场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