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试卷照样堆成山。
老师照样天天强调中考。
顾清逸照样隔三差五出现在沈星辰学校门口。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沈星辰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不对劲。
最开始只是咳嗽。
冬天天冷,班里一半人都在感冒。
谁也没当回事,连沈星辰自己都觉得只是着凉。
直到有一天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以后,别人都在喘。
他却忽然觉得胸口像堵住了一样。
呼吸越来越困难,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沈星辰?”
“沈星辰!”
同学吓了一跳。
等老师跑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蹲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医院检查了很久,说是肺部感染。开了药,休息两周。
可情况并没有变好。
反而越来越严重。
开始频繁咳嗽,开始半夜喘不上气,有时候甚至走几层楼梯都会胸闷。
顾清逸最先发现不对。
那天晚上打电话。
沈星辰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咳。
一开始还能停,后来越咳越厉害。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顾清逸忽然问:
“最近是不是一直这样?”
“没事。”
“多久了?”
“都说没事了。”
顾清逸没说话,可沈星辰知道。
他生气了。
第二天放学,顾清逸又来了。
手里拎着药和热水,站在校门口。
像以前一样。
可这次看见沈星辰的时候。
眉头却皱了起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哪有。”
“瘦了。”
“胡说。”
顾清逸没接话,只是伸手碰了碰他额头。
冰凉,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之后检查越来越频繁。
市医院,省医院,专家门诊。
各种报告,各种片子。
家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沉。
沈星辰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没人告诉他。
直到春节前一周。
他半夜再次发病。喘不上气,整个人蜷缩在床边。
爸妈慌得直接叫了救护车。
那晚雪下得特别大。
救护车的灯映亮整条街。
顾清逸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重症观察室外,走廊安静得可怕。
沈妈妈眼眶通红,沈爸爸低着头。
没人说话。
只有仪器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滴——
滴——
滴——
顾清逸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害怕。
特别害怕。
天快亮的时候,医生出来了。
说了很长一段专业名词。
最后总结成一句话。
“孩子需要长期治疗。”
“而且最好转去大城市的专科医院。”
那天回家以后,沈星辰坐在窗边发呆。
顾清逸陪着他。
谁都没说话。
雪落在玻璃上,慢慢融化。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暖气运转的声音。
沈星辰抱着膝盖坐在窗边。
沈星辰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难看。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倒霉。”
顾清逸皱眉。
“别乱说。”
“真的啊。”
沈星辰看着窗外。
“别人担心中考。”
“我担心能不能喘上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顾清逸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过了很久。
顾清逸忽然说:
“你记不记得小学那次运动会。”
“什么?”
“你跑接力赛摔进草坪。”
“靠。”
沈星辰立刻炸毛。
“你怎么还记得那个?”
“因为你摔完以后第一句话不是疼。”
“是什么?”
“问别人有没有看到。”
“……”
沈星辰沉默了。
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顾清逸低头笑了一下。
然后说:
“那时候你哭得特别惨。”
“放屁。”
“嗯。”
“顾清逸。”
“嗯?”
“再说绝交。”
终于。
顾清逸笑出了声。
那是从医院回来以后。
沈星辰第一次看见他笑,于是自己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却忽然酸起来。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真的有点怕。”
这句话出来以后。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从出事到现在,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正常上课。
正常考试。
正常开玩笑。
甚至还在安慰爸妈。
可实际上。
他才十五岁。
会怕检查结果。
会怕半夜喘不上气。
会怕未来突然变得和别人不一样。
顾清逸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很暖。
“怕也没关系。”
他说。
“反正我知道。”
沈星辰抬头,眼眶已经红了。
顾清逸望着他。声音很轻,却特别认真。
“你上次住院那几天。”
“我其实也怕过。”
沈星辰愣住。
“每次给你发消息,都怕你没回。每次听说你复查,都怕结果不好。”
“后来你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以为终于结束了。”
顾清逸顿了顿。
“所以这次。”
“我也害怕。”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
沈星辰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在怕。
原来顾清逸也一直在担心。
窗外雪还在下,路灯把雪照得很亮,屋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
沈星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学毕业那天,那架纸飞机里藏着的那句话。
【毕业以后,也要记得找我。】
那时候他觉得肉麻。
现在才发现。
有些人说出口的话,是真的会做到的。
哪怕隔距离,隔着时间,隔着漫长又难熬的病痛。
他还是会来找他。
那句话说完以后,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雪无声落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
沈星辰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顾清逸。”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看什么青春小说。”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说话。”
顾清逸认真想了想。
“因为是真的。”
“……”
沈星辰忽然发现,顾清逸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这样。
别人说情话的时候,总像是在故意哄人。
可顾清逸不是。
他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偏偏最让人招架不住。
春节过后。
医院那边终于出了完整的检查结果。
病情确实出现了反复。
但好消息是,暂时没有发展到最坏的情况。
医生重新调整了治疗方案。
药比以前更多了,复查次数也增加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
天阴沉沉的,沈星辰坐在候诊大厅里,抱着一大袋药。
看起来蔫巴巴的。
顾清逸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烦。”
“药?”
“嗯。”
沈星辰把袋子举起来。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盒吗。”
“不知道。”
“二十三盒。”
“……”
顾清逸沉默两秒。
“你数了?”
“闲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笑完以后。
沈星辰忽然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