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复查之后，沈星辰的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至少不用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了。
药还是要吃。
复查还是要做。
可日子终于没有那么紧绷。
—
五月底。
天气开始热起来。
学校放学以后，沈星辰站在校门口等顾清逸。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刚拧开瓶盖。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医生让你少喝冰的。”
“……”
沈星辰动作一顿，慢慢回头。
顾清逸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沈星辰面无表情地把瓶盖重新拧上。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树后面。”
“……”
“刚刚看见某人偷偷喝冰水。”
“我就喝一口。”
“嗯。”
“真的就一口。”
“嗯。”
“你别告诉我妈。”
顾清逸笑了。
“可以。”
沈星辰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但是我要告诉医生。”
“顾清逸！”
—
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
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沈星辰忽然停了下来。
顾清逸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有点累。”
这一次沈星辰没有说没事。
顾清逸也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换到另一只手。
“那坐会儿。”
两个人在公交站旁边坐下。
晚风吹过来，没有冬天那么冷。
沈星辰靠着椅背，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
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不用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累了就说累。
难受了就说难受。
就算害怕了，也可以承认害怕。
—
过了一会儿，顾清逸忽然递过来一个小袋子。
“什么？”
“打开。”
沈星辰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木头挂件，做成了一把伞的样子。
沈星辰愣住。
“你买这个干嘛？”
“路过看到的。”
“然后？”
“觉得像你。”
“哪里像？”
顾清逸认真看了他两秒。
“看起来不大。”
“但挺能撑。”
沈星辰安静了。
过了几秒，忽然把挂件收进掌心。
“土死了。”
“不要？”
“要。”
“那还说土。”
“我就说说。”
顾清逸笑了。
“知道。”
—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慢慢暗下来。街边亮起一盏又一盏路灯。
沈星辰走得很慢。
“顾清逸。”
“嗯？”
“你有没有觉得。”
“我生病以后，变麻烦了很多？”
顾清逸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
“以前我还能陪你到处跑。”
“现在走一会儿就累。”
“以前你生病，我还能照顾你。”
“现在反而总让你照顾我。”
顾清逸沉默几秒，然后说：
“那又怎么样？”
沈星辰没说话。
顾清逸继续往前走。
声音很轻。
“人又不是永远都一样。”
“你以前照顾过我。”
“现在换我照顾你。”
“以后你身体好了，再换回来。”
沈星辰低着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要是一直没好呢？”
顾清逸看着他。
“那就一直照顾。”
沈星辰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小伞挂件握得更紧了一点。
—
晚上回家后，沈星辰就把那把小木伞挂在书包上。
第二天到学校，同桌一眼就看见了。
“哟。”
“新挂件？”
“嗯。”
“谁送的？”
沈星辰低头整理书本。
“朋友。”
同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哪个朋友？”
沈星辰抬头。
“你很闲？”
“有一点。”
“那去写卷子。”
“……”
同桌立刻闭嘴。
—
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细的声音。
沈星辰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也是有人站在他家门口，撑着一把伞等他。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找到他。
—
放学铃声响起时，沈星辰刚收好书包。
忽地，手机震了一下。
顾清逸：
【带伞了吗？】
沈星辰低头笑。
回复：
【没有。】
对方很快发来：
【猜到了。】
【校门口。】
沈星辰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有些人好像真的会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让他觉得，被人放在心上。
他背起书包，跑到校门口。
雨幕里，顾清逸果然站在那里。
手里撑着一把把熟悉的黑色雨伞。
沈星辰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几秒，然后笑着跑过去。
“顾清逸。”
“嗯？”
“伞借我。”
“不给。”
“为什么？”
“因为我也要撑。”
“那一起。”
“好。”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雨越下越大，可伞下很安静。也很暖。
沈星辰忽然想，或许人生就是这样。不会永远晴天，但也不会永远下雨。
只要有人愿意陪你走，哪怕路很长，也没那么难了。
到了六月，雨下得越来越频繁。
沈星辰的书包上那把小小的木头伞一直挂着。
有时候走路会轻轻晃。
顾清逸每次看到都会问一句。
“还没丢？”
沈星辰白他一眼。
“你送的，我为什么要丢？”
“我以为你嫌丑。”
“是挺丑的。”
“那你还挂？”
“……”
沈星辰沉默两秒。
“闭嘴。”
顾清逸笑得不行。
—
那天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得很晚。
校门口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顾清逸找到他教师时,沈星辰还趴在桌子上。
“走了。”
“你先走。”
“怎么了？”
“有点困。”
顾清逸没动。
“那我等你。”
“真不用。”
“我知道。”
“那你还等？”
“因为我想等。”
沈星辰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十分钟后，沈星辰终于站起来。
刚走两步，胸口忽然有一点发闷。不严重，但熟悉得让他心里一沉。
他下意识停住。
顾清逸立刻注意到了。
“又不舒服？”
沈星辰没回答，只是慢慢坐回椅子上。
顾清逸站在旁边。没有慌，也没有不停追问，只是把水递给他。
“先坐。”
沈星辰接过。喝了一小口。
过了一会儿。那种闷闷的感觉慢慢退了。
顾清逸这才松了口气。
“好点了吗？”
“嗯。”
“真的？”
“真的。”
顾清逸看着他。
“这次没骗我？”
沈星辰轻轻点头。
“没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