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清逸忽然说：
“星辰。”
“嗯？”
“以后不舒服的时候。”
“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星辰低头看着脚边的水洼。
“我知道。”
“不是知道。”
顾清逸停下来。
“是要做到。”
沈星辰安静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只是……有时候不想让你担心。”
顾清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以为你不说。”
“我就不会担心？”
沈星辰没说话。
“你越说没事。我越担心。所以以后别骗我。”
沈星辰抬起眼。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因为我生病。”
“就一直小心翼翼的。”
顾清逸怔住。
沈星辰认真地说：
“我不想你陪着我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医院。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看看电影、去吃东西、去逛街、去做那些普通的事情。”
顾清逸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好。那就一起做。”
—
周末。两个人真的去了电影院。
电影结束以后。
沈星辰抱着一桶没吃完的爆米花，坐在商场外面的长椅上。
顾清逸问：“好看吗？”
“还行。”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哭？”
“那是灯光太亮。”
“哦。”
“眼睛被照的。”
“明白。”
沈星辰瞪他。
“你明白个屁。”
顾清逸笑着把纸巾递过去。
“擦擦。”
沈星辰接过，小声嘀咕：
“烦人。”
—
晚上回去的时候，天边刚好出现晚霞。
两个人站在路口等红灯。
顾清逸忽然说：
“星辰。”
“嗯？”
“以后我们还可以这样。”
“哪样？”
“看电影、吃饭、逛街。下雨的时候一起撑伞，你生病了就去医院。身体好的时候就出去玩。”
沈星辰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顾清逸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以后还有很多天。”
沈星辰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还有很多天。”
—
那天晚上，沈星辰睡觉前，把书包放到了床边。
那把小木伞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碰了一下。
手机忽然亮起来。
顾清逸发来一条消息。
【晚安。】
沈星辰想了想，回复：
【晚安。】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明天见。】
对面很快回复。
【明天见。】
窗外还在下雨，屋檐滴答作响。
而少年把手机放到枕边。
第一次觉得。所谓以后，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
第二天。雨停了。
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青草味。
放学后。
两个人去了趟医院，不是因为突然严重。只是到了复查时间。
走进熟悉的走廊时，沈星辰明显安静下来。
顾清逸也没说什么，只是陪着他坐在椅子上。等叫号。
等候区很安静。
沈星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有点紧张。”
顾清逸嗯了一声。
“我知道。”
“你不问为什么？”
“因为我也紧张。”
沈星辰抬头。
“你也会？”
“当然。”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顾清逸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机器人。”
“我只是不能让你看出来。”
沈星辰愣住。
过了一会儿。
轻轻说：
“对不起。”
顾清逸皱眉。
“又来了。”
“什么？”
“不要动不动就说对不起。”
“你又没做错什么。”
沈星辰低下头。
“可是总让你担心。”
“那我愿意。”
顾清逸说得很自然。
“所以不用道歉。”
—
检查结束。
医生看完结果，告诉他们目前没有出现明显恶化，继续按照原来的方案观察和治疗，定期复查，注意休息。
沈星辰听完以后，肩膀明显松下来。
从诊室出来，顾清逸看着他。
“怎么样？”
“暂时没事。”
“不是暂时没事。”
顾清逸纠正他。
“是现在情况还不错。”
沈星辰笑了。
“行。”
“听你的。”
—
医院门口，夕阳正好。
沈星辰忽然停下来。
“顾清逸。”
“嗯？”
“我今天想吃冰淇淋。”
顾清逸沉默。
“你刚复查完。”
“医生没说不能吃。”
“那也不能多吃。”
“一个。”
“半个。”
“一个。”
“半个。”
沈星辰瞪他。
“你真抠。”
“行。”
顾清逸妥协。
“一个。”
沈星辰立刻笑了。
“这还差不多。”
后来。他们真的买了一支冰淇淋。
沈星辰吃得很慢。
顾清逸就在旁边等。
吃到最后。沈星辰忽然把剩下的一点递过去。
“给你。”
顾清逸愣了下。
“你不要了？”
“有点腻。”
“你刚才不是说很好吃？”
“现在不好吃了。”
顾清逸接过来。
“行。”
沈星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清逸。”
“嗯？”
“你有没有发现。”
“我们现在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
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沈星辰耳朵微微红了。
“……当我没说。”
顾清逸忍着笑。
“我什么都没听见。”
“最好。”
回家的路上。沈星辰走得比平时轻快。
经过一条小巷时，他看见一家文具店。
橱窗里摆着很多纸飞机。
他停住了。
顾清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想买？”
沈星辰摇摇头。
“突然想起小时候。”
“嗯。”
“那时候我还以为。。毕业以后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顾清逸看着他。
“可我们还是见到了。”
“对。”
沈星辰笑了笑。
“而且还一直见。”
顾清逸也笑。
“以后也会。”
—
风从巷口吹过。
书包上的小木伞轻轻晃了一下。沈星辰伸手扶住，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以后会怎么样，因为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不用急着知道答案。
一天一天过就很好。
而他身边那个人也还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