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段时间，沈星辰的生活慢慢有了规律。
早上起床，吃药，去学校，放学回家。
偶尔去医院复查，偶尔也会因为一道怎么都做不出来的题，把自己气得半天不说话。
而顾清逸，依旧每天都能找到理由来烦他。
—
周三晚上，沈星辰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就响了。
顾清逸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卖相十分惨烈的面条，旁边配了一行字。
【我做的。】
沈星辰盯着看了半天。回复。
【你确定这是面？】
对面秒回。
【沈星辰。】
【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沈星辰笑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水盆里。
【我觉得挺有艺术感的。】
【什么艺术感？】
【抽象派。】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星辰点开。
顾清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等着。”
沈星辰笑倒在床上。
“幼稚死了。”
可笑着笑着，他又把那条语音听了一遍，然后保存了下来。
第二天，顾清逸果然来找他算账。
两个人约在常去的那家便利店门口。
沈星辰一见他就笑。
“怎么，今天又准备做什么黑暗料理？”
顾清逸面无表情。
“本来想给你带一份。”
沈星辰的笑容顿时消失。
“……你有病吧。”
“不是说挺有艺术感？”
“那是夸你。”
“谢谢。”
“我没夸！”
顾清逸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热牛奶和面包。
“喏。”
沈星辰接过去。
“这次总算正常了。”
“我本来就很正常。”
“嗯嗯。”
“沈星辰。”
“吃你的面包吧。”
—
他们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沈星辰忽然停下脚步。
玻璃窗里，一只小橘猫正团成一团睡觉。
旁边还有两只小猫追着尾巴跑。
沈星辰看了很久。
顾清逸站在他旁边。
“喜欢？”
“还行。”
“想养？”
沈星辰想了想道：“想。”然后又补充“但是我妈肯定不同意。”
“为什么？”
“她说我自己都照顾不好。”
顾清逸沉默两秒。
“那确实。”
沈星辰转头瞪他。
“你到底站哪边的？”
“事实这边。”
“滚。”
顾清逸笑着躲开。
沈星辰追了两步，很快又停下来。
不是因为生气，只是走得稍微快了些，呼吸有些乱。
顾清逸立刻回头。
“慢点。”
沈星辰摆摆手。
“知道了。”
这次他没有逞强，而是站在路边缓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才重新跟上。
顾清逸没有催他，也没有露出担心过头的表情，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把所有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走到分别的路口时，沈星辰忽然叫住他。
“顾清逸。”
“嗯？”
“你以后想养什么猫？”
顾清逸想了想。
“橘猫吧。”
“为什么？”
“看起来好骗。”
沈星辰愣了一下：“你养猫还是骗人？”
“都有可能。”
“神经病。”
顾清逸笑着看他。
“那你呢？”
沈星辰认真思考了半天。
“白猫。”
“为什么？”
“看起来高贵。”
顾清逸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确定不是因为像你？”
沈星辰冷笑：“我比它高贵多了。”
顾清逸顺着他：“是是是～沈少爷。”
沈星辰终于满意了：“算你识相。”
—
晚上。沈星辰回到家，刚把书包放下，妈妈就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心情这么好？”
“有吗？”
“有。”
“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沈星辰伸手摸了摸脸：“我没有。”
沈母笑着摇头，没再继续问。
吃完饭后，沈星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写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顾清逸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拍的，猫正蹲在路边，一脸严肃地盯着镜头。
下面还有一行字。
【找到我们的未来家庭成员了。】
沈星辰差点把笔折断。
【谁跟你是我们？】
【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刚刚。】
【顾清逸，你是不是欠揍？】
【嗯。】
【只欠你揍。】
沈星辰盯着屏幕，耳朵一点点红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三秒，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才慢吞吞地打字。
【猫先不说。】
【你那碗面什么时候再做一次？】
顾清逸回得很快。
【？】
【你不是嫌弃吗？】
沈星辰笑了。
【我想看看你还能做成什么样。】
这次，顾清逸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沈星辰准备继续写作业，屏幕才终于亮起来。
【沈星辰。】
【你是真的很欠。】
沈星辰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
又过了几天，南京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
沈星辰的状态不错，下午复习完，他就主动给顾清逸发去了消息。
【出去走走？】
那边很快回复。
【去哪？】
【不知道。】
【那你出来干嘛？】
【透气。】
【行。】
【等我。】
—
他们最后去了江边。
天很蓝，风也不大。远处有人骑车，还有小孩子追着泡泡跑。
沈星辰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发呆。
顾清逸买了两瓶水回来，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想什么呢？”
沈星辰接过水。
“没什么。”
顾清逸坐到他旁边。
“那我猜猜。”
“你猜。”
“想吃东西。”
“……”
“想养猫。”
“……”
“还在记恨我的面。”
沈星辰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
顾清逸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安静下来。
过了一阵，沈星辰忽然开口。
“顾清逸。”
“嗯？”
“我最近总觉得。”
“日子好像过得挺快的。”
顾清逸望着江面。
“是吗？”
“以前总觉得一天特别长。”
“尤其是在医院的时候。”
“坐在那里等结果，几分钟都像很久。”
沈星辰低头转着手里的水瓶：“可现在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他顿了顿又道：“有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还在生病。”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当然，吃药的时候还是会想起来。”
顾清逸也笑了：“废话。”
沈星辰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挺喜欢现在的。”
顾清逸转头看他，但沈星辰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江水。
“虽然也会不舒服,也还是要复查，但是我可以出来玩。可以吃东西、可以跟你吵架、也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可以期待明天。”
顾清逸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星辰的手背。
“那就继续期待。”
沈星辰转头看他，顾清逸笑了笑。
“明天不够，后天也要，下个月也要。以后每一天都要。”
沈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于是立刻别开脸。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顾清逸挑眉：“嫌弃？”
“非常嫌弃。”
“那我以后不说了。”
“……”
沈星辰沉默两秒，又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也没让你不说。”
顾清逸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扬起来。
“知道了。”
—
太阳渐渐落下去。江面被晚霞染成浅浅的金色。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风开始变凉，顾清逸才提醒沈星辰该回去了。
沈星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忽然说：“下次还来这里吧。”
“好。”
“带点吃的。”
“好。”
“别带你做的面。”
顾清逸闭了闭眼。
“沈星辰。”
“干嘛？”
“你今天晚上最好别做梦。”
沈星辰笑着往前跑了两步。
“管得着吗？”
顾清逸跟上去。
“你慢点！”
沈星辰放慢脚步，回头冲他笑。
“知道啦。”
夕阳落在少年身后，风吹起衣角。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地往前走，偶尔会有不舒服的时候、偶尔也会有担心和害怕。但至少在这个傍晚，沈星辰记住的不是医院的走廊，不是那些需要按时吃下去的药，而是江边的风。
顾清逸的笑声，还有那句被他嫌弃了半天却悄悄记在心里的——
以后每一天都要。
—
夏天真正来了以后，南京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沈星辰最讨厌的事情，从吃药，变成了出门。
“太热了。”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太阳，一脸生无可恋。顾清逸撑着伞站在旁边。
“那回去？”
“不要。”
“那你说什么？”
“抱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