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白芷推门进来。

“主子，周司赞今早卯初进的左掖门，直接去了值房。”

沈蘅将考册合上。“备轿。”

翠微天没亮就让人递了话：四本底册还在柜子里，三天来周司赞没有回过值房。但她在告假前翻过的那一本，页码顺序已经不对了。沈蘅要在周司赞回到值房的第一时间赶过去。

尚仪局在皇宫东侧。轿子到时，天色刚亮透，晨光铺在甬道的青石板上。司制宋氏在门口候着，身后站着两个掌事。周司赞在队列最末，穿着青色常服，低头垂手。

沈蘅下了轿。“今日巡查六局考核，从尚仪局开始。”宋司制侧身引她入内。

值房三间打通，临窗摆着书案，靠墙是一排木柜。

“考核底册都备好了？”

“是，都备好了。”

沈蘅目光落在周司赞身上。“听说你告了三日假，身子好些了？”

“劳皇后挂心，已经无碍了。”

沈蘅转向宋司制。“宋司制，尚仪局的宴席排班底册，历年归档的都还在吗？”

宋司制一愣，转头看向周司赞。

周司赞面色如常。“回皇后，排班底册每季度归档一次，存放在第三柜。天启六年至今的都在。”

沈蘅注意到她说的是“天启六年至今”，不是从更早开始。那四本底册借走又放回，她应该还没处理完。

“都拿来。”

周司赞没有犹豫，转身走到第三柜前，取出钥匙开了锁。柜门打开，里面码着一排蓝皮册子，按年月排列。她抽出其中一摞，捧到案上。

沈蘅目光落在册脊上。最新的一本截至天启七年六月。而周司赞三天前借走的那四本，天启六年七月至天启七年六月的那四本，并不在这摞里。

她抬眼看向周司赞。“还有四本呢？”

周司赞的手指动了一下。“哪四本？”

“天启六年七月至天启七年六月的宴席排班底册。”沈蘅的语气平平的。“三日前你从档房借出，借阅登记写的是‘例行核校’。”

周司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答话。

宋司制皱起眉头。“你借了底册？怎么没有报备？”

“下官以为不过是日常核校。”周司赞的话被宋司制打断。

“底册现在何处？”

“……在在下官的柜子里。”

沈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周司赞站了几息，转身走到自己案前，从案下柜中取出四本蓝皮册子。

沈蘅翻开最上面一本。页码是对的，但第七页到第十二页之间，纸张边缘的毛刺方向不一致。她又翻第二本，从第十五页之后直接跳到了第三十页，中间十五页被裁掉了。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着周司赞。“这些底册你动过？”

“下官只是核对旧档。”

沈蘅将那本缺页的册子拿起来。“核对旧档，需要裁掉十五页？”

周司赞的呼吸停了一瞬。“那几页残损了，下官取出来另存。”

“另存在何处？”

周司赞没有回答。

沈蘅转向宋司制。“宋司制，册档残损的处理流程是什么？”

“残损册档需经司制以上签批，登记在册，方可替换或注销。私自处理，按例以毁匿公文档论处。”

毁匿公文。四个字落在值房地面上。

周司赞的肩线垮了一线。

沈蘅没有继续追问，转向宋司制。“借一步说话。”宋司制跟着她走出值房，来到廊下。

“宋司制在尚仪局多少年了？”

“回皇后，十一年了。”

“十一年。”沈蘅点了点头。“那应该很清楚，六局里做什么事，留什么痕迹，都逃不过案上的账册。周司赞入职时的举荐人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宋司制的面色变了变，没有否认。

沈蘅没有等她回答。“今日的事，本宫不打算闹到尚宫局。传出去对尚仪局的名声不好，对六局的脸面也不好。制度上的漏洞，就该用制度来补。尚仪局的内部考核管理松懈，有人以例行核校之名私改册档，这是管理疏漏。你作为司制，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