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冷笑:“是啊,真的是好久不见,久到我以为你会死在地球外面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所有委屈都一并诉说。
“你要是真死在外面了也好,省的母亲死前也天天唠叨你。”老年女子脸上的寒意几乎焊在苍老的皮上:“什么她最心爱的大儿子,什么他哪天回来就好了……迫水真吾,母亲死的那天早上,嘴里说的都是你的名字。你呢?你倒好,那时候不知道去哪逍遥了?我,母亲,父母,就把我们几个扔在家里。”
迫水的身体摇摇晃晃。
这个哪怕面对着外星侵略者,也保存理智的男人,此刻却只能用行李箱的拉杆支撑着身体。
“别说了。”佐菲的声音坚决。
他已经顾不上此刻到底会不会暴露了,他只知道,迫水真吾承受不住这个女人的话语。
女子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嘴角的皱纹几乎和眼旁的皱纹连成一幅画:“这就是你要收养的那个小孩?哼——跟你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应该闭嘴。”佐菲抬眸看向女子,他的眼神像是非洲草原上刚生产的母狮般凶狠。
迫水真吾疲惫的闭上双眼,又再次抬起:“妹妹,你不要这么说春太……对不起你们的那个人,只有我。”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女子嗤笑一声,明明温柔的一张脸,却尽是刻薄。
明明是亲人,却用对陌生人都不会说的恶毒之语,尽数攻击着对方。
佐菲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两个人的外貌轮廓有五分接近。
哥哥和妹妹吗?
女子似是骂累了,又狠狠地剜了一眼迫水和佐菲,语气冷得像是块石头:“行了,你现在是大人物,guys总监,人类的救世主,我们这些小市民也说不得大英雄——”
从手提包里拿出车钥匙,她扔下最后一句话:“跟我上车。”
迫水真吾沉默的带着小孩跟在她后面,上了那辆日本最常见的小型家用轿车。
铃兰花熏香的气息在车内围绕,佐菲注意到车上的悬挂香囊绣着一个小小的人名。
迫水铃菜。
迫水真吾和佐菲坐在后排,他依旧看着外面的土地,看着这个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已经多少年没回来了?迫水忘了很多事情,包括这件事。
曾经小小的城镇如今已经变了样子,大片大片的农田上建起了各式各样的小屋,人们的主要收入来源依旧是务农,工作日的白天依旧能看见不少已经住进小别墅的农民仍旧扛着锄头,三三两两的打招呼要去一起下田。
景色变了,可是这里的人似乎没有变。
“下车。”
迫水铃菜把车停到一间小小的一户建里,说了上车之后的唯一一句话。
两个少年在听到车辆熄火的声音之后,打开木质大门,欢快的迎接他们的阿婆回家。
“大辉,爱美。”迫水铃菜的声音软的不像刚刚那个和他们呛声的铃菜。
迫水铃菜像个普通的老太太一样关心着两个孙辈:“补习完这么早就回家了,没在外面多玩一会吗?”
“外面湿漉漉的,想回家吹空调等阿婆回家。”
爱美是个散着头发,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姑娘,见到铃菜下车,直接蹦蹦跳跳的到铃菜身边,抓着铃菜的胳膊撒娇。
老人面对孙辈总是格外的有耐心,迫水铃菜也收起刚刚的锋芒,眼角的鱼尾纹笑成了笑纹:“好好好,乖爱美等阿婆回家。大辉今天没少被爱美缠着回来吧?”
“妈妈说了,我是男子汉,要让着妹妹。”
被点到名的小男孩和爱美差不多高,说完话就内向的低下头,他脚下的沙土已经被乱动的小脚堆成了一团。
三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在平常不过的奶奶或者姥姥带着两个孙辈的画卷。
迫水真吾坐在后座,透过黑色的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等迫水铃菜将两个小孩送回室内吹空调,才打开车门下车。
“你的孩子?”
铃菜将大门关上,尽量在孩子们面前克制情绪:“是迫水家族的孩子。”
“当年你离开之后,父母决定给我招赘。”铃菜说这段话的时候,仿佛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本来是没人愿意的,可是你离开不久就是怪兽频发期,我的丈夫因为怪兽失去了家园,那时候也没人管他,就入赘迫水家了。”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迫水真吾说话:“至于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的……好不好的都没什么意义了。反正我那个短命的丈夫已经死了,只留下我和我那可怜的女儿。”
“不说了,说这些现在都没什么意义了。”
迫水真吾的嘴唇嗫嚅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想问铃菜,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但是这一切就像是铃菜说的……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乡村的天空总是比城市更蓝一些,铃菜盯着薄云的天空,反问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哥哥?”
说完之后,她很快嗤笑一声。
“你现在比我年轻多了,哥哥。”说到最后两个字,铃菜咬的极重:“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真想让这些事情都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