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太,醒醒,要去爬山了。”
迫水真吾的眼睑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他轻手轻脚的收拾完上山的背包,凑到佐菲身边,轻轻的拍着小孩的小臂。
小孩在床上翻了个身:“唔——哥哥几点了?”
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四点多一点,外面的天空仍是一片漆黑,只能凭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在外行走。
两个身影打着手电筒在夜色中摸索,黄色的手电筒在泥土地面上照射出大片崎岖不定的圆光,远处仍是一片漆黑。
佐菲紧紧攥住迫水的左臂,生怕迫水被清晨的露水滑倒。
实际上,他刚刚根本没有睡觉,只是盯着迫水真吾,批阅了一整晚光之国的文件,等迫水真吾被闹钟吵醒,才闭眼假睡。
春天的清晨格外的安静,连小动物的声音也没有。
“唔——哥哥我们爬山要去干什么啊?”佐菲左手揉着眼睛,右手抓握的更牢固了。
眼前,是一座连石头台阶都没有的小山,唯有山下的居民长年累月踩出的泥土小路。
迫水真吾两条腿机械性的走着,他没有回答小孩的问题。
“迫!水!真!吾!”
小孩捏紧胳膊的力气陡然增大,迫水恍然惊醒:“唔?抱歉,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佐菲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能怎么样呢?他该把迫水怎么办呢?真吾只是个经常会走神的人类而已。
“去带你见两个人。”迫水说完这句话,继续机械性的用两只腿带动身体。又爬了几十米,他才继续开口解释:“去见我的父母。”
见父母?
佐菲也沉默了,他知道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宇宙旅行让真吾的实际年龄远比地球上一同出生的人更年轻,同龄的竹中现在已经是个孙女都在读博的老头,真吾的妹妹的女儿也有了两个小孩。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跟着迫水向前,缓缓的走在泥土小路上。
翻过一座几百米的小山,迫水长久不怎么运动的身体喘着气,他找了一块带着苔藓的大石头,让佐菲坐在自己身边。
山脚下看不到太阳升起,阳光却永远照拂所有人。
清晨的日光从山的那头升起,带着一同袭来的清晨的雨露味,迫水指向远方几公里外的另一座小山:“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嗯。”
两人坐在大石头上,双腿紧贴着,佐菲低头看向两人沾着泥土的鞋尖。
佐菲脑中突然想到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告诉真吾他是佐菲就好了。
真吾不用这么辛辛苦苦的继续爬山,他可以把真吾捧在手心里,带着真吾轻轻松松的飞上去。
这个念头在下一秒被佐菲自己打断了。
他该怎么用佐菲奥特曼的身份面对真吾呢?真吾会不会再次封闭起来?真吾一定会的吧?他会像是小仓鼠一样把自己团成一团,住在他那间宽敞的大宅里,团在小小的床榻上,关上灯,一只昏昏沉沉的睡着。
然后呢?他又会像刚见面那样,再次拒绝自己。
连理由都挑不出错。
迫水真吾真是个狠心的人类。
佐菲下意识拉起迫水真吾的手,泄愤一般在迫水的手背上轻咬。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迫水手背上连牙印都没留下来。
“饿了吗?”迫水真吾迷茫的看着小孩的动作,任由小孩咬着自己的皮肤,又用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拿出一袋黑芝麻仙贝塞给小孩。
小孩一向是乖巧懂事的,很少做这种有点过于孩子气的动作。
可能是早上的煮鸡蛋没吃饱。
迫水真吾想到刚刚为了不打扰铃菜,只给小孩吃了煮鸡蛋,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砂糖仙贝:“饿了就先吃这个垫垫,路上还得走好远呢。”
佐菲接过仙贝:“知道啦哥哥,我们快走吧。”
大口咀嚼着仙贝,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尴尬。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幼稚的行为,连小时候的泰罗都不会这样。
两人慢悠悠的在路上边走边歇,终于在太阳正式出场的时候,爬上了那座小山的顶端。
几十块端庄整齐的大理石墓碑陈列在山顶,迫水踩着脚下被村民们浇灌的水泥地,在倒数第二排找到了“迫水家”的名牌。
他的父母,就埋葬在这座墓穴里。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迫水真吾盯着大理石上黑色的花纹,跪坐在墓碑前:“我从冥王星回来了。”
他平静的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条浅绿色的毛巾。
“我回来给你们打扫家里了。”迫水真吾的声音极轻,虔诚的用毛巾打扫着墓碑的每一个边边角角。
那个他所交谈的对象,不会再回应他了。
三朵白色菊花被摆放在墓碑前,花的主人虽然尽量避免菊花被长时间的颠簸碾压,却还是掉了几片外圈的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