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园路，临近黄昏。

韩宇轩把烟屁股捻灭了，扔进垃圾桶。

冷风里，宁瑄打了个喷嚏。

陈从森见状，递来一杯热水。

“赵逸怎么样了，还好吧？”宁瑄问韩宇轩。

韩宇轩道，“他只说要回去和他父母再沟通一下。放心，有我们的人暗中跟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嗯。”宁瑄喝了口水，目光望向那座民居。

不远处的那座复式小楼，在黄昏里沉默着。轻风吹过，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晃了晃，枝头挂着的零星几片枯叶簌簌落下。

关起来的大门，还有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透着股沉闷的气息。

“倒是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宁瑄的脸氤氲在热气里，神情有些无奈:“研讨会的资料已经都过完了，赵逸父母除了频繁接触苏家人之外，没有其他异常举动。沈……组长说他那边去核实，我暂时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也不是没什么事，主要是为了暂时躲躲家里那个人形摄像头。

他不太习惯E的凝视，严肃和那个机器人说了自己的要求，对方居然歪头问他是否变成一枚小型可移动摄像头更合适。

他实在没空陪人工智能闹了。

陈从森忽而问:“调查组还有多久走？”

“怎么也还有四五天吧。”韩宇轩看着不远处的民居，心不在焉地回答。

陈从森把手往垃圾桶上一拍:“四五天？！”

“咱们忙里忙外一通，查到什么了，所有事都堆在一起，就剩四五天，写报告都不够用吧？”陈从森脸色很臭，“住那的那对夫妻，下午接触了中介，打算搬家。今晚我们就得行动了。”

“嗯，没时间了……所以，打算怎么行动？”

陈从森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讲起拟定的行动方案。

宁瑄也认真听着，他希望自己能帮上忙，之前的每一条线索最后都挖不下去，唯独这一条，他隐约有种预感，一定不能放过。

忽然，宁瑄接到终端来电，他点了接听，话还没听完就皱起了眉:“你说什么？”

心脏漏跳一拍，而后狠狠冲向了嗓子眼。

“苏谌……出事了！”宁瑄脸色煞白，有那么两秒，他脑中是空白的。

“是车祸，不过您不用太担心，苏老师的伤情并不严重。”安禾青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

没有人能回答宁瑄这个问题。

三十分钟后，宁瑄火急火燎地赶到市中心医院，苏谌还在昏迷中。

安禾青把宁瑄引向苏谌的病床，“您不用太担心，晚点苏老师就会醒了。”

说话间就到了苏谌的病房外，宁瑄还要细问，一抬头，却看见两个穿黑西装的人守在病房门口。

“谁在里面？”宁瑄问。

“送苏老师来医院的人，他说他叫苏序，是苏老师的哥哥。”安禾青要上前推门，却被那两个人拦住。

她非常礼貌地退了一步:“两位，这是病人家属，麻烦让一让。”

那两位也不说话，只是态度强硬地继续拦住人。

“咔哒——”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声不吭的两个黑衣人终于有所动作，他们轻轻弯了弯腰，态度恭敬喊了声:“苏总。”

从病房里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西装，身形瘦高，肤色很白，容貌清俊，颜色偏浅的头发和瞳孔都是灰色，眉眼之间有种似有似无的阴沉感。

宁瑄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太自在。

苏序的目光落在安禾青身后的宁瑄身上，多打量了几眼，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你就是宁瑄？”

苏序似乎在沉思什么，宁瑄却有点如芒在背。一方面他本来就不喜欢别人这样明晃晃地打量自己，另一方面，对面这个人是苏谌的哥哥，法律意义上，现在也是他的哥哥了。

素未谋面的“哥哥”态度不怎么样，宁瑄一时有些莫名的尴尬，只好点了点头，没说话。

对方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苏谌这个人，太过理想主义，总想着要救别人，殊不知救来救去，倒给自己留下一堆软肋。你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小、老、鼠。”

宁瑄周身血液骤然一凝。

在对方的轻笑下，他几乎条件反射地要往后跳，身体却一时僵硬，不能动弹。

那条幽暗的巷子里，通过他的小破车车载音响，传到他耳边的那个声音，就是这样，带着些玩味与游刃有余的姿态，叫他“多管闲事的小老鼠”。

那天分明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被他遗忘的人……是苏序？

“离苏谌远点，”苏序态度傲慢，深灰色的瞳孔里流露出冷意，“这样对你们都好。”

苏序离开得很干脆，他并不关心弟弟的安危，知道苏谌死不了，他还颇有些遗憾，虽然是他本人把人送来医院的。

宁瑄被他几句话刺得炸了毛，一直戒备着，知道苏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

宁瑄没有看到，苏序的植入式终端轻轻闪烁——他在和谁对话，无人看见的信息无声传到空中花园。

浅淡的绿色字样被投放到男人身前的空气中，静静地悬停着，随着他的视线，那些字上浮起一层流光。

“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把姓徐的交出来。”

男人笑了笑，似乎心情颇好，他回复:“老地方见。”

对面给他的回信是一个竖中指的表情。

他笑出声来，想到苏序那张天生厌世的臭脸和那副古怪的性格，似乎觉得很有趣。

三十几岁的苏序还是单身，在媒体的形象从来不是平易近人的那一挂，虽然他是Beta，但一身被首都优渥的生活淬炼出的气质，傲慢而锋利。大众媒体曾经评价他，是全联盟最扎手的“绿叶”。

所有人都知道作为Beta的他不太受待见，但所有人也都能从他那双灰色的瞳孔里，轻而易举地看到他的野心。

生不逢时的野心家，这些年靠自己一点一点拢去了苏氏集团近半数业务，忙得很，原本是不会亲自跑嵩明市来的。

宁瑄坐在苏谌病床前看着网上能查到的苏序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苏序那声“小老鼠”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当时他被那辆车逼停到死胡同里，还好警方及时赶到才没出什么意外，而这次，苏谌被撞了，那么巧，被百忙之中抽空来嵩明市视察旗下企业的苏序给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