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网上的报道还是私底下的接触,宁瑄都无法从苏序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半点善良人格,他实在不像会那么好心送他亲口承认过讨厌的弟弟到医院的人。
宁瑄宁愿相信是苏序故意撞的苏谌。
可是在苏谌之前把那份报告公开发表,引发轰动的时候,苏家也没有选择对苏谌动手。即便苏谌不喜欢苏家,但无可否认,因为苏家的关系,他闹得再大,被他搅黄了生意的人看苏氏集团的态度,也投鼠忌器,没有明晃晃地对付过苏谌。
现在苏家行动了——难道调查组,或者说苏谌,在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乱飞的境况里,歪打正着地抓到了什么命脉?
那究竟是什么呢?
宁瑄看着苏谌苍白的脸,脑海里开始逐一排查。
那份研究报告肯定不是,它只是一块激荡起涟漪的小石子。
赵逸家和苏家接触的线索么?也不像,如果只是查到这种程度就能威胁到苏家,赵逸不可能在许慎川死后还能活到现在。
潘晓文这条线更不可能,他无论是被迫还是自愿,一死了之后,所有的线索全都被卡在他这里,即使所有东西都证明他后面还有别人,这个“别人”和苏家没什么实质上的关系,宁瑄苏谌以及调查组,至今也没有找到明确的证据。
也许是明珩那边。宁瑄想起来收到的消息,说明珩在和他们谈完话之后就紧急被调离嵩明市,说是去首都述职。
可是他即便们那天进了人家的实验室,但什么都没揪出来,并不能对任何事造成影响。
如果是因为三年前的事,那更是没道理,三年前宁瑄就是漏网之鱼,这些年也从没变更过姓名,要解决隐患的话,他们早该让宁瑄也和其他受害者一样,无声而隐蔽地消失。虽然宁瑄托了瑞贝卡帮忙安排人走访其他受害者家庭,但收效甚微,资料至今还没汇总全面,没有任何力度。
宁瑄联系了瑞贝卡和赵逸,分别确认了他们俩的安全。他甚至还向迈尔确认了家里的情况,一切如常。
而后他望着苏谌,仍未理清思绪。
苏谌和自己分开之后,到底去做什么了?
想着想着,宁瑄又想到,苏谌脸色那么苍白,已经昏睡很久,真的没事吗?
夜幕完全降临,苏谌才从昏迷中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是:“徐哲呢?”
宁瑄愣住:“什么?谁?”
苏谌撑着坐了起来,不顾宁瑄的阻拦,拔掉了手上的输液针:“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在哪?”
“我……我不知道,”宁瑄说,“他们说你是被你哥哥送来医院的,当时只有你一个人。”
苏谌忽地动作停顿了,他看了看宁瑄,“我……哥?”
宁瑄简短和苏谌说了苏序的事,苏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序救我?他巴不得我早点死。”苏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他沉默片刻,又看向宁瑄,“徐哲被他们带走了,他是苏家在这件事里掺和的关键证人,是……你通讯录备注里的那个‘医生’。”
“等等……”宁瑄反应过来苏谌在说什么,下意识打开了终端,而后他的动作停住,有些错愕地看着苏谌,“你为什么……”
“抱歉,你睡着的时候他给你发了消息,我看见了。终端的紧急传信通道有追溯定位功能,我去见他了。”苏谌认错倒是很快,“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徐哲找到,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联系韩宇轩……”
宁瑄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他赶紧给拨给韩宇轩,然而韩宇轩那边却只传来一片忙音。
·
十几分钟前,诚园路,警方的一场行动已经悄然启动。
韩宇轩在房间里已经转了三圈,正在转第四圈。
房间里一切如常,但一直处于警方监视下的那对夫妻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真是见鬼了……”陈从森那边也一无所获。
“这栋房子四周都有布控,他们不会从门和窗户走,一定还在房子里,有什么地方我们漏掉了。”
“……老陈,”韩宇轩站在客厅里,看着灯光映照下的胡桃木书柜,“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客厅里放的书柜,怎么看都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韩宇轩站在书柜前面,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书架上扫过,实体书在这个时代几乎都是作为装饰,摆在上面大概从来没有被翻开过,页边发黄,但能看出来它们依旧是崭新的。
忽然,他目光一顿。
有几本书看上去有些轻微的使用痕迹。
陈从森和韩宇轩目光交汇,两个人戴上手套,小心把那几本书取出来。
书本背后,是一个电子锁。
被激活的巴掌大的屏幕上,“请输入密码”几个字亮光闪烁。
韩宇轩把拿出来的几本书翻了个遍,在其中一页,找到了一张卡片。
卡片上,画着一枚憨态可掬的卡通版红蘑菇。
如果这时候宁瑄在这,应该能一眼认出,这就是潘子涵临摹的那幅蘑菇的原图缩小版。
但韩宇轩和陈从森以及在场的所有警员都没见过,他们对着它绞尽脑汁,甚至试图总结蘑菇上那些白点的规律,但仍然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电子锁忽然传来了滴滴两声。
“已开锁”的机械提示音猝不及防响起。
韩宇轩和陈从森条件反射地掏出枪上了膛。
书架缓缓地移开,冷气涌上来,特殊的消毒水味直冲面门。经验老道的警员们立刻捂住了口鼻,在几个枪口的注视下,书架背后,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阶梯。
韩宇轩面色沉重:“这味道,有点像廿三型诱导剂。”
“有出入的痕迹。”陈从森率先看清地上的印记,看起来像是什么重物拖拽产生的。
“给总部和沈组长打报告。”韩宇轩安排了小方的活,注视着那个漆黑的望不见尽头的阶梯。
不知通向何处。
黑暗中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谁?!”陈从森高喊一声,“坏了,要跑!”
韩宇轩当机立断,决定进去。
“一会进去都小心点,我打头,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你们优先自保撤退。”他飞快安排完行动策略,第一个走下了阶梯。
陈从森自然紧随其后,和他并肩。
直到阴影吞没了所有人的身影,那道门悄悄地又合上了,书架恢复原位,连被移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一点。